不知怎么,她听到这话心中忽而雀跃,竟有种满堂风雪散尽,留得一缕春风的喜悦。窦姀连忙上下摸摸,从袖里摸出两颗金豆子塞给昌叔,孩子一样笑道:“请你们吃茶的。”
窦姀不笑还好,笑时唇边便有丁点梨涡,眉黛弯弯,在这冬日里如晴阳照沐。
昌叔一时给看愣了,只知道府里人人夸湘二姑娘花容,却不知姀姑娘的颜色也不逊。看来还是从前年岁太小,未曾展露尖尖角。
昌叔看时辰不早了,便指着院子门外那三箩筐的橘说道:“姀姑娘,那老奴先走了,外头还有的橘是给三姑娘送去的。她亲事不成,这几日心头难过,也闷在屋里不爱说话,主君便嘱咐多给她送一箩筐去。”
“亲事没成?”窦姀虽是早早便知晓,但确切得知议亲没成时,还是会惊讶。
昌叔便帮忙解释道:“是啊,前几日魏家托媒人上门说,他们家大郎觉得与三姑娘性情不合,恐来日成婚多生龃龉,也拖累了三姑娘一辈子,所以趁着双方还没过大小定,便要这门亲事作罢。主君倒是有些惋惜,但老奴听说呀......”
昌叔瞧了瞧四周,又低声说道:“这曹姨娘当夜便在自个儿院里发了大火,打了好几个小丫头...啧啧啧,那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三姑娘好面子没往外说,所以知晓这事的人也少。姑娘听了就当忘了,可别在三姑娘跟前提起啊。”
窦姀点点头:“我知晓的,这种讨嫌的话我哪会去说呢。”
昌叔颇为欣慰地笑了笑,又告诉她:“不过老奴又听主君说起一事,过两日初一的围炉宴,魏大官人会登门造访,还会携儿子亲自给三姑娘赔罪。三姑娘和曹姨娘那急性儿……姑娘也是知晓的,到时便有好戏瞧了!”
第14章 动心
等到了围炉家宴这日,清早陆陆续续便有人开始登门造访。
往常的围炉家宴,除了窦洪与云如珍会在正院待客外,子辈们也须打扮的齐整标致去见客。但今年...即便主君和大娘子没提,窦姀也有自知之明,没再往正院去了。
她本来打算在小院子里从早待到晚,搬个小火炉,与苗婆子、春莺、芝兰在一块吃点热茶和点心,节便这样过了。谁知晌午时分,窦平宴忽然来了。
他来的时候,院里正飘着橘子的香甜味儿,春莺与苗氏三人围坐火炉前,一边烧茶,一边有说有笑。她们在火炉上搭了个铁架,圆胖的橘儿像方阵似的摆放齐整,被火苗烤得熏黑。
先是春莺注意到了人。
她立马站起,甜腻腻地笑道“二爷来了”,苗婆子和芝兰随后慌乱起身。
相比起春莺,她们跟二爷都没有那么熟。尤其芝兰,她是新来的,见春莺竟能如此轻快地与二爷说话,魂都要吓飞了。
“二爷有些天没来,大家伙儿心里都念得紧呢。”春莺攥了手指,笑着说:“您前不久才病,都担心这身子又是被病耽搁了去......”
窦平宴这趟刚从正院会客回来,身上还是清早云氏收拾出来的那身藏青色弹花圆袍,青龙玉为簪,外披白绒斗篷。
他站在日头下,一改数日的病态,勾起唇微微笑道:“什么又被病耽搁去?你这莫要咒我呢。我前不久是病了,但后面几日,却是去白鹿书院转了转,才未归家。”
春莺拍拍心口子:“还好还好,二爷不回来,奴们也不知情,真真是惊煞了。”
“哦?是么?”窦平宴听着反倒有些高兴,微微朝后头院子示意了下,“我这几日没回来,阿姐也这样担心吗?”
春莺说:“是呢,姑娘还因此去问了大娘子和昌叔,生怕您出什么事儿。”
窦平宴立马便笑道:“你们先吃着罢,我去后院寻她。”
...
冬日晴光尚好,窦姀正在躺椅上暖洋洋地晒日头。阳光温暖和煦,晒着晒着,不知何时已然小睡过去。
满目扫去,残雪的屋檐,晴阳高照,一切显得静谧又安然。
窦平宴从里屋搬了条凳子出来,陪坐于她的身侧。
他本来有许多话想说,见人睡得正香,腹中的事倒是随着阳光消散殆尽。窦平宴垂眸看着她白净的小脸,从怀中抽出一块纱绢,轻轻覆上。
道是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也不知是多久过去,春莺忽然来到后院。
彼时窦姀还在躺椅上睡着,他倒是悠闲坐于一旁,似乎无所事事。
春莺本是来通传事的,眼珠一动,忽然瞥见二人拉在一块的手......心下大惊,有一瞬竟觉得奇怪不已。可他二人亲厚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春莺一摸脑袋,只好惊叹二爷待姑娘真真是有心。又想着此处如此安静,就这么冒然过去,万一扰到二爷...
最后她琢磨了下,便打算去前院找芝兰,打发别人传话。
芝兰和苗巧凤还在火架边烤橘子。
苗巧凤在主家做活儿久,辈分大,老说吃过的面线比小丫头走的路还长。
芝兰在一边乖乖听教,苗巧凤便咧着大嘴,胡天胡地说起旧事奇闻。一会儿又大笑起来:“别说我认识多少人,见过多少世面儿,便是当年你爹如何娶的你娘,我都知晓哩!”
苗巧凤刚笑完,忽然心眼一糟,说坏了话!她真想给自己掴两嘴巴子,这小丫头的娘才刚死,真是脑子进水了竟提起这些!非得往人痛处踩去,没得惹人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