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愣,恰似如梦初醒,两手无处安放。
想想自己还真是疯了,可又怕她突然反悔,便立马改了口,随后失笑:“对、对!阿姐还没说什么呢,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想太早了......”
他现在这样,倒是比昨夜顺眼多了。
窦姀心头一松,见他刚提到大娘子,不免疑惑。
按理而言,云如珍该是反对才是。大娘子高门世家的出身,眼界高,连魏家主母做媒都瞧不上,怎么会瞧得上自己?
况且,她从前还一直是窦家的四姑娘。
即便如今不是,也是姨娘和马夫生的孩子,人人瞧不起。可窦平宴又说得这样信誓旦旦,好像早问过他母亲,他母亲也应了一般。
窦姀十分奇怪,想问他时,忽然便被小年的声音打断。
只见小年火急火燎地进屋,附到窦平宴耳边不知说了什么,他脸色微微一变。
他先交代了小年回去看看,又转头望向窦姀。微微一笑,遂报备:“阿姐,父亲正寻我过去,你勿担心,我去去就回。”
第42章 出策
主君找他的事, 即便不问,她也猜到了七八分。
当年的窦洪也是科举出来,文人风骨。因官家赞赏,擢拔四品, 在江陵做知州。
窦姀虽与父亲不太亲近, 却也知道他做知府的这些年里,公正审案、考核属吏、治理水文, 劳心为民。忙起来时只待在府衙办公, 连家门都很少回。随着岁数大了,这几年窦洪积劳过多, 身子骨便没那么硬朗。
昨儿被儿子一气, 险些又给气出病来。云大娘子又不安心,便连忙请了郎中上门, 开些调气血, 养身抑气的药。
这时候把窦平宴叫去, 应该人已经歇好了,准备再狠狠骂一通。
弟弟离开没多久,窦云湘也来了。
比起云筝, 窦姀和云湘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僵硬。
主要还是因为性情。云湘柔婉, 好说话,从没有看不起人的花架子。窦云湘生得貌美,又有才情,就连在外头的名声也极好。
原先在几个女儿中, 窦洪觉得大女儿云娇爱摆谱、三女儿云筝太急性,四女儿窦姀又太内敛懦弱。只有二女儿云湘, 娴静温柔,宾客面前能说会道, 一点不好都挑不出。又因为她是兰姨娘生的,所以几个女儿中,窦洪最看重的便是她。
见二姐来了,窦姀唤芝兰去沏茶。
云湘坐炕上,瞥见竹篓里绣的几块鸳鸯缎子,便先打趣笑道:“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姀妹妹这是有意中人了?”
窦姀嗯了声,见云湘在看,很不自在,慌乱收起竹篓。
窦云湘抿了抿笑:“不逗妹妹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魏家那位吧?今早我就听说,三妹来你这儿闹过了。若只是寻常提亲,她怎会如此咽不下这口气......可见,你是魏郎的心尖人呢。”
窦洪本就喜欢魏攸,听云湘这话,不免脸颊一热,只好吃了凉茶散散心。
过了会儿芝兰的茶也沏好,端上来。
午后,晴光尚好。
暖和的日头晒进窗子里,落在桌案的茶水汤面,光斑粼粼。
窦云湘一叹今儿天真晴,又继续说道:“其实我觉得,比起云筝,姀妹妹你和魏攸要般配多了。就三妹那个性子,跋扈好妒,今日看不惯你,明日又看不惯她的,魏家就那么一个嫡子,云筝若嫁去,哪能做个够格主母?还不让人笑话,管得了一府上下百来口人么?”
窦姀听而不言。
云湘放下茶盏,又说:“有时我也不懂,三妹讨厌我就算了,为何也讨厌你呢?姀妹妹你连自个儿院子都不出,避世无争。她也就看你好欺负,也不爱告状,才这般张扬。”
窦姀听闻垂眸,施手给云湘续上茶,只自嘲:“但这有什么办法呢?从前我就不讨爹爹喜欢,如今更不必说了。云筝是爹爹的血亲女儿,我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今儿听二姐一劝,姀妹妹,你得为自个儿谋划。”
窦云湘倏而看向她,笑吟吟道:“你总觉得自个儿什么都做不成,今日不也气了云筝吗?你瞧瞧,因着那魏氏郎君,我听撞见她的小丫头说,她是哭红了眼回清圆院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妹妹若想争上一争,也不是全然无法子......”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听见这话,窦姀脑子里忽有光影拂过......
真是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处也听到过?
还未等她忆起,窦云湘瞥见桌上的糕点,有牛乳糕、芙蓉酥、栗子糕,撒了白香芝麻,油皮酥脆,都是刚买回来的。
遂望向窦姀,明了一笑:“一看便是二弟弟给你带的,他待你真好呀。昨儿一过,他和你的事,府里上下都在窃窃私语呢。”
窦云湘说着,余光悄悄看窦姀。只见窦姀的脸色越来越难堪,心里有了琢磨,继续道:“那些嘴碎的丫头都在说,你们日日相对,又像姐弟,又像夫妻的,若妹妹对他也有情......”
这话说得太过难听,窦姀登时涨红脸:“不,我对他没有情,一点都没有。”
云湘一笑,忙宽慰:“是是,我自个儿妹妹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知晓吗?妹妹喜欢的是魏郎君,摆明了不喜欢他,都是二弟弟脑子不清,太混账。我这儿倒是有一法子,既然让妹妹脱离他,又能如意嫁给魏郎君......”
窦姀遂望向了她。
窦云湘于是微微笑:“盛夏将至,游园宴也要多了。妹妹不如找一合适时机,与那魏家郎君见上一见。两家本就有意嫁娶,只要你腹中有了魏郎君的骨肉,必然就得嫁去魏家,二弟弟还能拿你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