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才商听戏的间隙里时不时会转头看一眼女儿,结果就见祁黛遇歪在椅子上双眼紧闭。那一瞬间祁才商心都漏跳了一拍,还以为祁黛遇出了事。等注意到祁黛遇呼吸平稳,只是单纯睡着了,心才放回肚子里。
万氏正要叫醒祁黛遇,却被祁才商拦住了。
祁才商用嘴型道:就让她睡吧,正好也让咱们好好看看女儿,都多少年了没正经看过孩子。
万氏想说这不合适,可心里又觉得祁才商说得有道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会儿正是午后,有太阳照着,倒是不用担心着凉。
于是万氏没有作声,夫妇俩偷偷摸摸的,如同欣赏绝世珍宝一般,贪婪地看着女儿的睡颜。
祁黛遇做了个梦。
在梦里,她的灵魂好像漂浮到了半空。
台上仍然唱着戏,台下看戏的人却变了。
大皇子、大公主等人都不见了,只剩下她,祁才商、万氏、老太太、祁褚褚和祁青珑。
她自己也变了,不再是一身华丽的装扮,她身上穿着的是万氏亲手缝制的衣裳,头发上只插着一根素银簪,是祁才商用存了半年的私房买的,她与青珑一人一只。
老太太一边乐呵呵地听着戏,一边在簸箕里挑着绿豆,老人家眼睛不行了,时不时有坏掉的漏网之豆。
祁青珑缠着祁褚褚翻花绳,祁褚褚力气大,一个不小心将花绳扯断了,青珑气得直哭,拿着扫帚追得祁褚褚满院子跑。
祁才商没正形地窝在躺椅里,扇着扇子,点评着台上的角儿。
万氏本在补衣裳,被祁褚褚和祁青珑追跑激起的尘灰呛了一嘴,骂骂咧咧。
而她用帕子捂着嘴笑,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一见她咳嗽,祁褚褚和祁青珑立刻不跑了,一个给她倒茶一个给她顺背。
等不咳嗽了,她又笑了,笑倒在万氏的怀里。
笑声是那样轻快。
然后,一家人都笑了。
台上的戏还在唱着。
“韶光织了春红,芬芳卧笑花丛,莫哭、莫哭,爹娘且来哄,且来哄……”
……
祁黛遇在祁家住了五天。
五天的时间,足以让不太熟悉的一家人熟悉起来。
最后一天晚上,甚至是祁黛遇、万氏和祁青珑三人一起睡的。
娘仨说了半宿的话,万氏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听见祁黛遇喃喃。
她凑过去听。
“妈妈……”
“这孩子!”万氏失笑,“妈”这称呼一般只普通百姓家里才这么叫,稍微有点身份的都是喊“娘”、“母亲”,在祁家,也就几个孩子刚学说话的时候这么叫过她。
万氏以为祁黛遇是睡着了,返璞归真才喊出了儿时用的称呼,万氏不免想起女儿小时候软乎乎的模样,心立刻就软了。
万氏便将祁黛遇搂紧了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妈在,妈在呢。”
第132章 番外8
省亲的快乐时光一晃而过。
因着思愉昨日和大公主一起离开的,今天回程的马车上便只有祁黛遇——言荷她们被她打发到后面的马车上了。
她无精打采地歪着刷“手机”。
打开热搜映入眼帘的是接连十几个“爆”,原来是一位超级顶流塌房,塌到吃公家饭踩缝纫机那种。
好巧不巧,祁黛遇之前追了这顶流几部剧,算是个路人粉,于是立刻化身吃瓜群众了解事情起因经过。
等完整的瓜吃完,祁黛遇突然意识到不对,怎么还没到王府?
祁黛遇坐到窗边问了一声,一直跟在马车边上的小李子立刻回复:“一刻钟前皇上派人来接娘娘去馨园,奴才与您说了您没回复,奴才还以为您睡着了呢。”
祁黛遇:“……”她沉迷吃瓜压根没听见小李子说话。
馨园是哪呢?
就是刘知府等人建的那个廉忠园,皇上还是赏脸去了,去过后就把名字给改成了馨园。
祁黛遇在祁府的这几天,蒋渊却是一刻没得闲。
先是领着太子微服私访去了江宁周边的县城村落暗查民生,又是查询官府案卷检查有没有什么冤假错案,总之这段时间,江宁的官场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如今表面上还什么事都没有,可大家心里都清楚,等皇上回宫之后,正式的清算才会开始。
马车直接驶进馨园,祁黛遇撩开帘子一角欣赏园中景色,依旧是极具江南风光的建筑、造景,这园子占地极大,不比王府差,因是休闲之用,多是各种造景,屋舍并不多。
马车停在一处叫“落月小筑”的院落前。
“惠妃娘娘,皇上在里头呢。”
祁黛遇下了车,便往里走边看。
这片院落临水而建,房屋三五间,有着长长的水廊。湖岸处种了芦苇,阔阔一片,很是好看。
进了屋,祁黛遇却没看到蒋渊,又往里走,才发现另一边原该是窗户的墙被拆掉另做成一处临水的平台,平台上放着蒲团小桌,蒋渊正坐在那蒲团上,手里握着一根鱼竿。
他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头上还戴着一顶草帽,十足的渔夫打扮。
第一次见他这样,祁黛遇没忍住笑出声。
蒋渊听见动静回头,也不恼,笑道:“如何?可有‘一壶酒,一竿身’的逍遥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