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大声呼叫,也没有抹眼泪,小婉柔很聪明,否则也不会在宁安侯的忽视和秦氏的打压下活到现在,连宁安侯都惹不起的人,她更无力反抗。
她乖乖地窝在陆奉怀里,任由他摸摸自己的小脸,捏捏给她梳的花苞头,又拢起她的手,把她牢牢包裹住。
他的手比她大一圈,带着层薄茧,很温暖。
她在心底快速思索,嘴上却不言语,直到陆奉问她,“怎么不说话?”
她看着他的脸色,慢吞吞道:“陆世子,我……那天看花灯的人是……不是我。”
眼前身份尊贵的世子对她并无恶意,江婉柔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是陆奉认错了人。
认下,兴许能得一时好,但像他这样的权贵,万一有一天知道真相,翻脸不认人,其怒火也是她无法承受的,宁安侯府不会保她,也保不住她。
她咬了咬唇,低下头:“我从前并未见过世子。”
她还太小,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想法,只知道陆奉的怀抱和掌心很暖,她不想让出去。
尤其不想让给江婉雪!
她如今不过十岁,远没有前世那样圆滑,在陆奉这个当了一辈子的皇帝的人面前,心思几乎写在脸上,单纯好懂。
“没有。”
他心中既怜又爱,捏着她的小手,温和道:“我没有认错人,我找的人就是你,我的柔儿。”
他在她面前,远不像在宁安侯跟前那样咄咄逼人,江婉柔从小就擅长打蛇随棍上,她胆子大了些,睁着圆溜溜的双眼,问他:“你……当真要我做你的世子妃吗?”
她虽然小,也隐约知道世子妃是什么。不光秦氏和江婉雪费尽心机,听说京城还有许多名门贵女,都盯着世子妃的位置,如果做了世子妃,秦氏一定不敢再欺负她和姨娘。
可这么好的事,凭什么轮得到自己呢?
江婉柔聪慧伶俐,她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想得到一样东西,便要拿更珍贵的东西去换。
上苍从不眷顾她,她也不奢求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只想踏踏实实,和姨娘好好活着。
陆奉道:“我从不说假话。”
江婉柔秀气的眉毛皱起来,双手绞起衣袖,显得有些苦恼。
“可是……可我、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她身无长物,年岁也对不上,陆世子方才就神神叨叨的,莫非他……颅内有疾?
陆奉轻笑一声,看着她,“你有。”
她便是最珍贵的宝贝,他只要她,他的皇后。
小婉柔这时还不能体会到陆奉沉重的感情,随着马车停在陆国公府门前,陆奉一条手臂穿过她的腿弯,抱着她去他的房间。
一边沉声吩咐:“来人,拿冻疮膏。”
不同于冰冷的偏院,陆奉的寝房烧着火盆,在凛冽的寒冬也不觉冷意。他自然地伸出手,解江婉柔的前襟。
“你做什么?”
江婉柔惊恐地捂住前襟,不住往后退。她长这么大,除了宁安侯,第一个接触的男人就是陆奉,就算他是世子,也不能……不能一上来就解她的衣裳啊。
如父亲时常所言:成何体统!
陆奉微微皱眉,他和她做了一辈子的夫妻,早习惯了彼此,他忘了如今的她才是个十岁的小姑娘,而他在她眼里,只是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他伸出的手臂在空中停顿,道:“别怕。”
“我只是想给你换件衣裳。”
她的衣裳单薄,纵然衣料是绫罗绸缎,乍一看光鲜亮丽,仔细端详,料子是陈年旧锻,里面的棉花单薄,根本不足以抵挡寒冬的凛风。
他抬起下颌,指了指床头放着的一套女子冬衣:鹅黄色的小袄,碎花百蝶裙,衣领和袖口缀有一圈毛绒绒的洁白狐狸毛,看起来灵动俏皮。
陆奉道:“一会儿叫裁缝来给你量身。”
府中没有适龄的姑娘,他不愿叫她捡清灵的旧衣裳,当即命人去成衣铺子现买,已经是京城最好的店铺,他还是觉得委屈她。
他的皇后,身上不是千金难求的浮光锦便是华彩照人的浮光锦,这些俗物,统统配不上她!
江婉柔此刻和陆奉心中所想截然相反。陆奉看不上眼的东西在她面前是珍贵的宝贝。无功不受禄,她看着精致暖和的衣裳,再看看面容冷峻的少年,压了压胸口,低头道:“世子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她胸口贴着的两个馒头已经变得温凉,燃着火盆的房间温暖舒服,但不属于她。
姨娘今日还没吃上一口热乎饭,等她回去,又该如何面对嫡母的刁难?就算他不是说笑,真心实意要她做他的世子妃,她还是要在嫡母手下讨生活,算他陆世子手眼通天,难道能时时照看她?
后宅的女人杀人不见血,一场小小的风寒、或者失足落水、一场大火,都足以要人命。
除了姨娘,她不相信任何人,也从不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她像丛林中的幼鹿,充满防备与警惕。一双眼睛乌黑水润,浓密的睫毛轻颤,看着他,里面有一丝细微的不安。
他不讲道理地把她从宁安侯府掳来,世子爷权势滔天,她虽没有感受到恶意,依然不可抑制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