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柔曾在国公府住过两年,名义上陪老夫人礼佛,她其实住在陆奉的院子里,和老夫人只有数面之缘,老夫人似乎不喜欢她,她也不上赶着讨人厌。
出于礼节,她叫人以东宫的名义送了些药材,听说老夫人身子有所好转,而且醒来后,和老国公关系渐缓。从前两人名是夫妻,形同陌路,现在能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喝盏茶,说会儿话。
陆奉更是莫名其妙,明明是老夫人病了,他却往国公府送两个太医,照看陆国公的身子,怪哉。
这些事是陆清灵告诉她的,现在江婉柔随着陆奉移居东宫,她也就听一耳朵,没有上心,她有更重要的事。
她要和陆奉完婚了!
钦天监算出的日子,吉日在冬月前,满打满算,不过半年的光阴。
尽管从小江婉柔就被冠上“世子妃”“太子妃”之名,她小时候还大言不惭地道,给世子哥哥生好多孩子,真到了这时候,她反而怯了。
扭扭捏捏,吃不好,睡不香。陆奉察觉出她的异样,把她抱在膝上问了许久,才问出少女心事。
陆奉道:“无须担忧。”
“和往常一样即可。”
他们一直在一起,如今只是换了个身份罢了。
江婉柔听不进金桃和翠珠的劝慰,明明是同样的话,从陆奉嘴里说出来,就是叫人信服。
她转念一想,觉得甚有道理,渐渐放却顾虑,开始一心备嫁。
说是备嫁,其实如陆奉所言,和从前一样,根本不用她做什么。
宁安侯府已然没落,陆奉也不想惊扰丽夫人平静的生活,聘礼、嫁妆他一手包办,他靠打仗从突厥王室带回的金银珠宝数不胜数,更何况他如今是太子,太子的大婚必定隆重浩大。
她的绣工不好,陆奉也舍不得叫她动针线,他从苏州找了十余个绣娘,从夏日开始,用半年之久,缝制大婚的吉服。
至于女子出嫁,家中长辈要教给姑娘的人事,避火图之流,这个更不用担心,陆奉甚至专门叫人给丽夫人传话,无须她插手。
他一手养到大的柔儿,懵懂纯洁如雪,接个吻都害羞半天,她的所有都是他教的,新婚之夜,自然有他教她怎么为人妇。
……
如火如荼大半年,在江婉柔的忐忑,陆奉急切的期待中,到了太子大婚的日子。
东宫上上下下忙成一团,江婉柔犹如众星捧月般被簇拥在铜镜前,她的肌肤白的似乎发光,双眸盈水,黛眉红唇,凤冠上的明珠垂落,落在她鸦黑的鬓角,美得惊心动魄。
“姑娘抬下手,奴婢服侍您穿吉服。”
金桃和翠珠捧着深红色的太子妃的吉服,小心翼翼地展开缀满珍珠的衣袖。金丝银线交织出精致的鸾鸟朝凤纹,华美而精致,小衣、中单、外袍、玉带……忙活了差不多一刻钟,才把这繁杂的礼服穿在江婉柔身上。
“他……呢?”
看着镜中华贵美艳的女子,江婉柔情不自禁抚上自己的脸庞,她真的要嫁给他了么?
五年前,还只是一个任人磋磨的卑贱庶女,如今竟要成太子妃了。现下后位空悬,今日一过,她便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有些不真切,像做梦一样。
金桃道:“太子殿下走一步,一会儿等礼部的仪驾过来,接您一同和殿下祭祀宗庙。”
太子雄才大略,一干皇子无人能出其右,唯一还算能与之抗衡的恭王,骑马摔断了腿,自此一蹶不振。陈复死后,皇帝时常饮酒自酌,言语间有向往幽州行宫之意。
幽州离京城十万八千里,皇帝离京,太子监国,太子这个“储君”的份量可见一斑。所以太子大婚超出寻常的隆重,太子和太子妃一同祭祀宗庙,在太和殿上接受满朝文武的跪拜。
礼官先前说过流程,江婉柔深深呼出一口气,心中再次过了一遍,等吉时到,她在众人的簇拥下跨出门槛。
今日举国同乐,上至百官,下至黎庶,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江婉柔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她如今是太子妃,夫妻一体,她不能给他丢面子。
她掌心攥紧,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礼部的仪仗停在外头,一会儿不能露怯……
等等?
他怎么在这儿!
在长长仪仗前,男人一身红艳的婚服,剑眉朗目,身姿伟岸,不是陆奉又是谁?
在江婉柔惊诧的目光中,陆奉缓缓朝她走来。
“别怕。”
他握紧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我在。”
江婉柔睁大美眸,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你怎么来了?这于礼不合!”
陆奉轻笑一声,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你想我来,我就来了。”
“胡说,谁想你……”
话说到一半儿,江婉柔的声音越来越低,好吧,他说对了,她方才心里一直想他,有他在,她便不怕了。
没想到她竟真的不顾礼法来接她,圣上……不对,父皇答应么?满朝文武怎么交代?
“少胡思乱想,交给我。”
陆奉仿佛能窥她心中所想,声音低沉:“你只要想我便够了。”
她前世穿着不合身的嫁衣,在万人唾骂中替嫁给他,重来一世,他想弥补她所有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