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弹开了魂机的驾驶舱门。
“你去哪？”凌湮拉住他的手臂。
海上风大，吹得少年额发翻飞，遮挡了眉眼间的戾气。
“清理垃圾。”他说着，人已一手拽着升降绳，脚尖点着魂机的外壁朝下腾挪而去，声音远远传来，“冈瑟那家伙就交给你了！”
凌湮看了眼抓着驾驶舱门的边缘，抖抖索索往下看的天才少年科学家，默默地扶额。看来人真的生而公平，给了冈瑟无与伦比的大脑的同时，明显对他的身体偷工减料了。
眼见黑衣少年竟敢只身出来，约瑟夫立刻调转枪口，朝他扫射。
然而他完全没有料到，看起来清瘦单薄的人类少年居然出奇的敏锐，像是能提前判断他的扫击位置，总能先一秒安全脱身。
海上监狱的甲板极宽，眼看着被成烬带得离魂机越来越远，约瑟夫终于放弃了追击，转头重新瞄准魂机。
成烬眉头蹙起，正打算弯腰从被放倒的E.R.A士兵手里拿把枪凑合用用，就听见脑海中传来小Q的脑波传音，“——主人，抬头！”
他仰起头，只见银光从魂机的方向顺着呼啸的海风被远远掷了过来！
成烬屈膝，脚尖点地借力跃起，不偏不倚地将那个东西握在掌心，然后双手将贴合在一起的两根长戟拆开，左右手各执一根。
“主人，凌说你用这个趁手！”
成烬将长戟一旋，猛地提速向约瑟夫冲去——用实际行动证明，长戟确实是他最爱用的武器，没有之一。
约瑟夫只觉得耳后有冷风刮过，一回头，只见少年与锋利的长戟近在眼前。对于后星际时代才被创造出来的AI来说，成烬手中的冷兵器是完全陌生的。
没有光能炮，没有辐射伤害，甚至无法远程攻击。
如果不是亲自被逼入绝境，约瑟夫绝对想不到一个远古时期的冷兵器竟会在人类的手里发挥这样的威力，以至于他被逼得退到了甲板边缘。
风卷着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甲板。
身后就是无尽的海，再勇敢的人类也不免发怵，可AI不会。被设定了攻击倾向的约瑟夫仍试图反击，可是手中的枪已经被挑落，坠入深海，他再也没有机会。
“祝你来生别再遇见这种创造者。”成烬冷冷地说，一边挑开他的胸腔，将一枚拇指大小的芯片挑进了海中。
约瑟夫的身体随之失去了反应，朝后仰倒，落入翻涌的海浪之中。
“主人小心！”
小Q的声音骤然在脑海中响起，成烬倏然转身，只见小小的金属身体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噹！
子弹射在小机器人的身上，被高强度金属弹开了。
而开枪的人，赫然是……他们以为已经死了的天意！
他端着E.R.A的枪，面无表情地瞄准成烬，一言不发地又是一枪。
“天意！”小Q喊道，“约瑟夫已经不在了，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你看！在下跟大家在一起很开心啊！”
然而天意就像没有意识，连看都没有看小家伙一眼，一边给枪上膛，一边向成烬所在的方向逼近。
“他不是天意。”成烬翻身，躲过了又一次射击，同时对站在自己和天意之间的小机器人说。
小Q回头，“怎么不是呢？这明明就是他啊——”
“斗笠。”成烬简短地说。
小Q这才注意到，天意此刻身边并没有一向不离身的斗笠，它握紧小手，断断续续地说：“难道……难道……”
成烬乘着“天意”给枪上膛的间隙，一个滚翻闪到了他的背后，横过长戟对着他的肩颈就是一击，“天意已经不在了，现在这个身体怕是已经换了一个芯子！”
AI不同于人。
只要记忆芯片在，再换多少个身体也可以被认为是活着。
但相应的，当芯片被丢出去，就算仍是同一具身体也已经不是本人……
小Q明白了成烬的意思，但看着被击倒在地的“天意”，还是觉得异常难过。
人造体受到了重创，“天意”从甲板上爬起来的时候姿势有些诡异，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脖子扭着，低头抬眼，阴森森地看向前方。
尽管还是同一个身体，但无论眼神还是气质都和真正的天意判若两人。
甲板忽然震颤，伴随着机械不堪重负的巨响。
“是凌，她终于可以和魂机衔接上了！”小Q惊喜地说。
成烬眯起眼。这个声音、这个动作都不对！
小姑娘在逞能。
“烬，我们……先走……”少女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成烬耳中，就算他看不见，也能猜得出此刻驾驶座上的小姑娘一定满身是汗，面无血色。
就像之前被E.R.A找到的那299个实验体，全部都在登上魂机之后被倒抽精神力，以至于没能发动魂机就死了……身体和机体的同步率过低而强行衔接的话，可能会导致精神力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乱来！”成烬切齿道，“你怎么能丢她一个人在魂机上？”
被迁怒的小Q委屈得想哭，它那不是看见主人腹背受敌，才忙着挡枪的吗？怎么还有错了……
“阿湮，你停下！”成烬无奈地吼道，“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能感觉到精神力和体能正在飞速恢复，再多给他一点时间，等他恢复，完全可以带着他们全身而退！根本不需要这小姑娘拿命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