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嫁给亡夫他大哥_藤鹿山【完结+番外】(160)

  教导他武功兵法的师傅,眼神空洞无神,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柄从不离手的枪。

  竟已过去了整整八年。

  八年了……无数个日夜,折磨的梁昀彻夜未眠,他一闭上眼梦里便是血流成河,尸块横飞。

  他头疼欲裂,浑身的伤疤,手臂的旧伤,时不时的疼痛,更是叫嚣着他——要报仇,要报仇。

  日夜被无尽的自责和绝望所吞噬,永远也无法挣脱。

  他一直被禁锢在地狱里,活着的每一日都是为了报仇。数年间,从未有过一刻真正的解脱。

  以往习惯了活在地狱里,活在仇恨里,习惯了倒也不觉得煎熬。可后来,他窥到了一束光。

  原来,他也能像一个正常人一般活着,他想回馈给那束光。

  他必须要彻底解决过往,必须要走出来满身洁净的走向那束光。

  梁昀看着那群残破不堪的尸身,道:“当年你们后路做绝,如今一切皆是你们徐氏的报应。”

  徐山几乎失了所有理智,眸中盛满了疯狂与仇恨,他盯着梁昀:“我便是死,你也曾是我手下败将!你们梁家不过是晚些下去陪我罢了!”

  梁昀眼眸中没有一丝情绪,只是冷然一笑。

  “上回世子入京梁某非避之不见。梁某知晓看见你只会片刻也等不及,梁某会在京城大殿之上,亲手将你碎尸万段。”

  “但叫你这般的人轻易死去,着实太容易。”

  他那双深邃沉静的眸居高临下,紧紧盯着徐山的眼,一字一句道:“你的父亲,你们徐氏每一人,都会一个接一个下去陪你。”

  他要他亲眼看着,看着自己麾下士兵全军覆没。

  语罢,梁昀隐隐一声叹息,“我们间的仇恨,今日该一笔勾销了。”

  他以左手搭箭,电光石火之间,手中箭矢厉声破空,穿破长空。

  竟是奇准无比,一支火箭竟是不偏不倚,射往魏博军旗之上。

  梁昀继续拉弓,换了一根铁箭,箭尖对准徐山面门而去。

  敌军已是一阵骚动,人仰马嘶。

  “回撤!回撤!”

  “保存实力!快回撤!”

  ……

  魏博本就军心大败,一来未有粮草支援,二来主力尽数折损。这三来,自是衡州叛变。

  眼瞧局势不对,平州增援,衡州立刻投降叛变。没了粮草支援,魏博牙兵更是连三日都撑不下去。

  回撤?能撤多久?

  一连小半月苦战,魏博军且战且退,来时浩浩荡荡七万大军,且皆是精锐部队,不到两月竟只数千丢盔弃甲落荒而逃的伤兵。

  徐山死了,死在梁昀射杀之下。

  主将都死了,谁还会继续打仗?

  远处,山峦起伏。

  风云变幻,平州外数日苦战,终见明朗。

  在河东分批大破魏博牙兵,使魏博精锐力量折损大半。更使得数年来魏博牙兵不败之军的威名被撕破。

  此役之胜,不仅在于兵力之悬殊,更在于军心之凝聚,谋略之精妙,实乃古今罕见之奇功。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北风瑟瑟,转眼时间便入了十一月。

  寒天霜地,皑皑大雪。

  战后平州城中,将领休养整兵,战后论功行赏,部署商讨计划。

  梁昀与属下商议往后战策,命人继续守卫,不可掉意轻心,趁着战后抓紧时间继续修补战壕,因这场战争损失惨重的城墙,又往北西两侧铺设各种铁蒺藜以防北胡偷袭。

  此战梁冀梁秉都崭露头角,出力颇多。

  尤其是梁冀,一己之力带人潜入衡州,找到深藏于衡州城之中的魏博粮仓。后凭烧毁粮草之功成功离间魏博与衡州之盟。

  七万精锐围城,饶是梁昀如何看似沉稳,不动如山,实则也是头疼不已。

  若非魏博粮草被烧,徐山也不会如此狗急跳墙,想出分散兵力包围河东这条蠢计。若非内中离间魏博与衡州,分批击败魏博牙兵,这几乎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死战——

  梁冀从衡州烧毁粮草后便赶去支援安邑,他与梁秉二人这场战中可不再是往日校场历练,都是真枪实剑,受了好一番磋磨。

  梁昀去见他时,梁冀正在军医帮助下缝合肩伤。

  兄弟两人默默相对,梁昀倒是略感欣慰,道:“舜功这回居功至伟,想来也无需继续历练,便给你一营的兵叫你去带着,慢慢磨。”

  梁冀站得笔直,乌眸沉沉,却没有拒绝梁昀的话,他只道:“平州险险守住,可总归与北胡毗邻,如今正是冬日颇为棘手。大哥,我可暂留守平州罢。”

  梁昀深知魏博一切用兵习惯,是以便也应允了他。

  他与梁冀商量初定本欲离开,却忽而离营的脚步顿住,问梁冀:“对了,你曾说的那些预知的梦,梦中可有我?”

  他其实想问的是他与盈时,他与盈时的什么都可以。可又觉得梁冀一定不会如实说,问到了自己不想听的,还不如不问。

  梁冀听罢,看向梁昀忽而笑了笑,语调中似乎有些讥讽。

  “我还以为大哥仍不相信这等荒谬之言。”

  上回他献计,梁昀可依旧一副慎重态度,甚至对他所有‘梦境’之言,皆是狐疑。

  梁昀轻轻叹了一口气,失笑:“舜功,我当收回我那时怀疑你的话。只是我乃军中主将,不能为你一人之言偏听偏信,不过好在,一切还算来得及。”

  梁冀对着前世那个兄长,那个行事规矩从不出一丝差错的兄长,仍有许多尊敬。

  他深吸了一口气:“梦里,大哥后来晚两年也报了仇,可你听信谗言,为了治病,你身子在那药物之下毁了。”

  那时,魏博与河东间多年征仗,徐绪鹰去世,徐山早年被梁昀所杀,底下儿子们一个个自不是梁家对手。

  魏博慢慢成了一个空架子。可其他州府却也不是省油的灯,河东对抗魏博早已实力大损,需要休养生息。

  梁冀每每回忆起那些,无数情绪争先恐后往他胸腔里塞。最终他只能死死的睁着眼,不敢颤动分毫。

  唯恐一眨眼,忍了两辈子的眼泪就要落下来。

  ……

  上辈子的梁冀,每时每刻都恨不能如一个英雄般死去。

  每一日他在无数个夜晚里问自己,那年的赤水之战,为何要活下来?

  那么多为了救自己而亡的亲卫……

  若那场战争自己死了就好了,她也不会失望。

  上辈子傅氏朝他怨怼咒骂,骂他恩将仇报。

  咒骂自己背叛了她,背叛了他们的感情,咒骂他是个疯子。最后,她更是绝望的自残,咒骂他,边骂边笑,祝他永失所爱。

  永失所爱。

  梁冀知晓,他与傅氏间从来没有所谓的感情。

  阿牛或许喜欢傅氏,但却不是他。

  其实上辈子第五年,他就陆陆续续有了记忆。

  他记忆中朦胧的那张人脸。

  那时的他仅仅凭着星星点点的记忆,竟独自一人跑回了京城,偷偷见到了她。

  他见到她一身素裙,在相国寺给祈福的模样。

  脑海中轰隆一声——好似什么都想起来了。许多迷迷蒙蒙的雾气,都散开了。

  汹涌的记忆,陌生的情绪前赴后继而来,席卷了他。

  一边是生活了足足五年的家,傅氏兄妹对他恩重如山,他与她结发成了夫妻,他不知不觉间与傅繁有许多不做假的过往记忆。

  另一边,是他少年时的所爱,是他一辈子也没改变过的喜爱。

  那时他想了许久许久,终于决定回去彻底与繁娘说清楚一切。

  他两月未归,迎接他的是傅繁的眉开眼笑。

  她是那样的欢喜,笑着同他说:“阿牛,你这些时日跑到哪里去了?我险些以为你被山里的老虎吃了!你个傻子,你要当爹了!”

  要当爹了。

  他少年时候不是没想过与盈时日后的孩子。

  可不是这样的……完完全全不是这样的……

  肉与骨头已经烂了,什么都没了。烂的生蛆了,一块好的也没有了。

  若是十八岁的梁冀,兴许会一跑了之,管他娘的!

  可二十多岁的梁冀,他不再是那个莽撞的少年。

  他就想着,继续躲在阴沟里就随便继续做一个傻子,随随便便活个几年就死了算了。

  可他们仍旧不愿放过他。

  没两个月,他所在的衡州第三次征兵,那个满村都知晓的傻子阿牛,身高体壮,还会武艺。

  他们纵然一连搬家好几回还是逃不脱征兵。

  魏博徐家,梁冀知晓,他对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梁冀想啊,叫他这条贱命死得其所算了,他应了征兵入魏博军营之中。

  彼时河东与魏博对峙多年,他远方的大哥才设局杀了徐山,徐家与梁家新仇旧恨不共戴天。

  他顺利混入粮草营地当了守卫,本打算熬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烧了粮草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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