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盈时难得空闲,正带着融儿在后院教他走路,春兰香姚两个在旁边坐陪着,忽见听见章平面容难看地走了过来。
盈时看见他这般模样,便是心间颤抖了一下。
果不其然,章平想了许久终于不敢瞒着盈时,慌慌张张来报:“夫人,前线传回的信,家主病危!”
作者有话说:
感觉战争篇幅看的人少,我就简写略过了。关于联军收复河洛的战役,胜利已是定局。
梁冀结局是早早定好的,他可以弃城离开,但他选择了守城至死。我觉得算是给了他一个好的结局,一个英雄的结局。
上辈子傅繁的二胎是给梁冀戴绿帽的,至于傅繁为什么这么大胆?因为梁冀的“背叛”和无所谓的态度。傅繁就报复他 ,后面番外会写。大家也别太伤心,梁冀这个人前世对妹宝做出很多不好的事情,他自己也知晓跟妹宝没可能了。
第115章 心魔◎你一定很好奇我与梁冀间的故事吧?◎
自安邑之战后, 河东足足剿灭魏博四万大军的风光伟绩,足以叫世人对河东这处地界肺腑生寒望而生畏。
数月间,近乎都是梁氏一门将实力雄厚能改天换日的魏博都打的丢盔卸甲, 退回魏州。
一连好消息传回,各处便再是动乱, 也无人敢对河东起心思——这处宁静的像是一片桃花源。
府中暂居避祸的女眷们也从最初与盈时相处的陌生, 到渐渐熟稔甚至亲密起来, 无话不谈。
男人们外出征战, 女人们留在河东,便也要纺织耕种,纳鞋, 制衣。
一年春秋两季播种,如今河东安置了许多难民,没有耕田, 没有农具,没有户籍,一应都要重新安排。
家主不在, 各地饱经战患, 许多事儿究竟如何行事,如何恢复生产,底下人不敢自作主张都要得盈时一句首肯。
河东府人手不足,管事来找盈时商量对策, 她便干脆调出去内院中人前去帮忙。
梁府婢女数百号人,着实不少, 可饶是这般, 随着许多流民涌入河东府人手仍旧不够使唤。
好在往日盈时与府上暂居的女眷们关系处的不错,与其他豪族夫人间也有点头之交。
如今河东已是安定, 众人也算是一同经历许多艰苦岁月,颇有些心心相惜。众人听闻人手不足皆是纷纷呼朋引伴,携着奴婢们前去帮忙,自然也有私心,盼着能在家主夫人面前露了一回脸。
有那上了年纪的夫人们便也纷纷出言教着盈时,叫她以她节度使夫人的名头多去结交,组织义赈。
盈时听了颇有些心领神会,有样学样,日日天没亮便忙活起来,时常忙起来便什么都忘了,忙起来心思却难得的安定下来。
百忙之中盈时也不会忘了与融儿培养感情,融儿满周岁后几乎是一日一个模样,很快学会了走路,也会说话了。含含糊糊总能表达出完整的意思。
每日清晨融儿总是醒来的比盈时要早。
桂娘教他不要闹醒了母亲,母亲昨日睡得很晚。他便也很听话,会在盈时睡觉时安安静静待在她床榻边。
有时候等不及她醒来,也会自己脱掉小鞋艰难爬上床睡在阿娘身边。
等阿娘醒了,融儿总会第一时间甜甜的,奶声奶气唤她一声娘亲。
盈时时常忧心时局,时常晚上起床对着月亮发呆,或看着梁昀给自己写的一封封报平安的信。
每当盈时对着窗户发呆时,这孩子好似总是心思敏锐,总会在第一时间从摇床里爬起来跑来盈时的身边,陪着她一同看月亮。
渐渐长大的融儿,像一只离不开盈时的跟脚小狗儿。
这日盈时难得空闲,正带着融儿在后院教他走路,春兰香姚两个在旁边坐陪着,忽见听见章平面容难看地走了过来。
盈时看见他这般模样,便是心间颤抖了一下。
果不其然,章平想了许久终于不敢瞒着盈时:“夫人,前线传回信。”
盈时拆开信纸的那一刹,面容惨白,足心发软。
她未曾有任何迟疑,便放下了融儿,拜托桂娘与府上一众女眷照看,面对桂娘着急忙慌的眼神,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章平,你去前府调一支兵,速速带我去前线军营。”
章平微怔,似欲要劝阻一句,却在看到盈时乌漆漆地眸光时,什么劝阻的话也说不出来。
就像他知晓家主一定不想将自己犯病的消息透露给夫人,可他还是透露了。只因他心里清楚,家主的心疾,似乎对着这位夫人时,没有犯过……
如今也是离了夫人,重返战场,才又出了事儿。
都说寒食散对家主旧疾有效,可依照章平推测,寒食散治标不治本,更是本身就有毒性,哪有眼前这药引子好使?
“喏。”章平应下。
盈时选了几身轻简的衣裳,也算是熟能生巧,在章平等人护送下一路入了大军军营。
这也许是盈时第一回 进入如此规模的联军军营。
军营中数年来也不见有女人过来,纵然盈时的打扮已经不出挑,却仍是叫所有人都忍不住看着她。
盈时丝毫没心思顾及这一切,匆匆入了主将营帐外。
路上,她迎面便瞧见了熟悉的面孔。
梁秉与萧季礼。
二人见到盈时都很是一怔,一前一后要给她请安,盈时连忙拦住。
“小四,怎么回事?”她直视不敢看自己的梁秉。
梁秉小小年纪,几场战争下来面上早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甚至连盈时都险些认不出来的成熟,看的叫盈时止不住心中酸涩。
梁秉见到盈时时短暂的惊诧,紧接着却尤如见到了主心骨,赶紧道:“大嫂!你可算是来了!前些时日大哥奔赴勒川亲手杀了胡人的右武侯,便是……便是害死三哥的那个,割了他的头回营了……”
少年说着说着,眼眶禁不住红了:“那时大哥状态便不对劲,我以为他无碍,谁知他回来后没几日便是反反复复发了旧疾,却一直撑着谁也没告诉。谁知前几日竟不知从何听来的偏方,割肉刮骨,好在我们发现的早……”
梁秉声音微微发颤,甚至有些不敢继续说下去。
没人比他更明白大哥心中痛苦。曾经武艺不凡的少年将军,如今成了这番模样,大哥心中的悲痛远不是他们所能想象的。
盈时听罢,脸色苍白,心尖都在颤抖。
她招来梁昀惯用的军医,仔细询问一番,军医哭丧着脸,这才敢吐露实情:“主君这些年有宿症,皆因旧年战场上留下的心症。不发作时看着与常人一般无二,发作起来脉象虚浮,神智紊乱,性格易怒,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般疾症几乎没有医治之法,也只主君这些年无事人一般,这回他是着实控制不住才服了寒食散……谁知醒来后竟是神志不清,自己竟是……”
“夫人,这般下去着实不行的,且不说会不会做出自残之事,便说那药继续服用下去会有瘾症,到时候再也拔除不掉,身子也毁了。”
明明是有些炎热的天气,盈时却觉得冷。
四肢都宛如浸泡在冰水里。
她未再多问一句,匆匆入了营帐。
外头很亮,营帐内没点燃火烛,很有些暗沉。
盈时跌跌撞撞走了几步,似乎能闻见隐约残留地血腥气味。
她手心都是汗,仓促寻来火折子点燃了蜡烛。
于光线昏暗之中,她便见到了躺在枕上一身寝衣,面孔苍白的身影。
自上回分离后已快半年。
半年以来夫妻分离,盈时终日胆颤心惊。
这些时日她人前装作再是平静,可只有自己心里知晓,私底下有多害怕。
战乱时日日都有战报传回来,有好的也有不好的……自月前梁冀战死的消息传回,她便是控制不住的手足无措,日夜噩梦惊醒。
她多怕呀,多怕下一次噩耗传回来是他的。
盈时与他在一起这般久,还是头一回见他这般脆弱的模样,以往每回他不是稍微有点儿动静就醒了来的?
今儿她一路闹出颇大的动静,却吵不醒他。
他似乎也睡得极不安稳,紧皱的眉心微微泛红,明明是仰躺着,周身的肌肉却是紧绷,仿佛在极力忍受着痛苦。
梁昀右臂绑着绷带搭在床榻边,隔着厚厚的绷带,仍可见已经干涸凝固的大片暗红。
他对自己可真是狠啊……
自残?
盈时柔软的指腹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手下滚烫濡湿一片,他在发热。
盈时心间颤抖,心里疼痛酸涩。
盈时曾经听过他们说起梁昀的过往——说起那个名动朝野的少年将军,说起他本该潇洒肆意的人生,却在短短不到三十年的人生,经历了无数坎坷。
她也是这一刻才知晓,自己的丈夫究竟隐瞒了自己多少事情,多少沉痛。
他每一日都……都活得如此煎熬,火煎油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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