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时定定看着梁昀,看着他白日里衣冠楚楚与晚上截然不同的清冷规矩模样——心里忍不住暗骂。
可面对这种格外与众不同的感官刺激,她忍不住又是舔了舔嘴唇,眼波流转间,由内而外焕发的艳光。
梁昀总熟悉她的各番小动作,也乐的纵容她。
比如这般,她抬起脸颊离自己极近,红唇微微嘟起,眼睛雾濛濛的。
这是二人床帷间情浓之时,她朝他索要抚摸亲吻抚摸地方式。
想起昨夜她便是这般动作,床帷间她浑身雪白不着一缕如同玉瓷娃娃一般乖巧坐着自己的模样,梁昀眼眸愈发幽深。
他低声笑了声,俯身顺从地轻轻吻上去。
只是还没吻到那张软唇,车窗外已经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二人还没下车,小豆丁便兴奋地朝着父母伸出小手臂。
“娘亲,爹爹,你们可算回来啦。”
盈时立刻抛弃身后的梁昀,跳下马车将一日未见的崽子抱在怀里,朝着他粉扑扑的脸颊重重亲了一口。
……
融儿快四岁了,已经开始启蒙了。
只不过梁昀并未为他挑选老师。
只打算亲自教融儿识字,等识字多了一些再请老师。
盈时自己读书时便不是什么吃苦耐劳的性子,学问只能说不好不差,如今自然也不好去教导孩子。
便都是由着梁昀管教。
融儿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还没正式开始启蒙呢,连毛笔都不会握,竟已经学会认好些个字。
小家伙坐在为他开设的书房小凳子上,一下子看看右手边的父亲,一下子看看左手边的母亲,满脸欢喜。
小孩真好,还是个连心事都藏不住的年纪。容易满足,父母都陪着他,他就觉得是得到了全世界。
盈时瞧见孩子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心里发软。
屋外夕阳从窗格格心悄悄洒落,往屋内投射而来一道一道光束。
一家三口同处一个屋下,梁昀教导儿子执笔沾墨,他对待孩子学习的事儿尤为认真。
融儿也聪明,虽然小手胖乎乎的握着毛笔格外吃力,可教导他的横竖撇捺,很快便也学的像模像样。
好吧,虽然仔细看也不像样,又肥又粗,可对于一个进学没几日的孩子,已经很好了。
小半个时辰的功夫,父子二人维持着一个练字的姿势,几乎没有移动过。
梁昀握着小孩儿好似还没生出骨头的胖手,一笔一划教他。
可转头就见融儿写下来的字迹一团又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墨水一晕开就不分彼此了。
盈时扭头去看了眼,忍不住憋着笑。
她又亲眼看见融儿在梁昀的指导下,再度写了一个融成一团的肥字,这下换梁昀面容微微僵硬。
盈时陪着看了父子两练字小半个时辰,见这父子二人一个比一个坐姿端正,屁股都没移动过半分,屋外阳光照的她昏沉,她已是有些忍不住了。
这么快就离开好似显得很没良心,可累了一日,再坐下去她只怕要瞌睡了。
盈时心里嘀咕,趁着神智还清醒连忙往另一旁书案上摆上笔墨纸砚,百无聊赖也跟着小儿练起字来,提提精神。
好一会儿,梁昀听不见她动来动去的声音,他抬眸,便见那个身影正靠着临窗的案几上,认认真真练字。
呵——倒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梁昀所想不错,只不过片刻功夫,那只小狐狸就开始喊他过去。
“这个字我总写不好,你能不能过来瞧瞧。”
梁昀知晓她只怕是在捉弄他,才不理会。
却听她又说:“你也别只教融儿,也来教教我呀……”
梁昀终于没法视若无睹她越来越浑的话。
他叮嘱融儿继续练字,自己慢慢搁下笔,朝她走去。
他的身量极高,如此俯身,肩头如山一般朝她倾覆而来。
那娘子生的一双潋滟着雾气的杏眼,眼尾上扬,尤为勾人,狐狸一般的眸光中藏着狡黠。
梁昀似被她眼神灼了一下。
他知晓,她其实非常爱说情话,仿佛天生一般非常勇敢的会表达出自己对他的喜爱。她明明是个母亲了,却总是一脸小姑娘的模样,有些话有些动作稚嫩又横冲直撞。
她的情话总有许多种方式,时而甜言蜜语,时而情意绵绵,时而又像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做些别致的事儿惹他主意。
会时不时,在他毫无察觉时迅速席卷了他。
一个无趣又内敛的人,纵使她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却如何也逃不过她的甜言蜜语。
比方这时,梁昀低头瞧,却见她写不好的是个衡字。
衡,那是他的字。
她故意写的歪歪扭扭,丑模丑样。
梁昀不动声色错开眼,手掌覆盖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握紧毛笔,一点点去用笔尖浸满墨汁。
他瞧着冷肃而克制,可实则早已找不到自己的神魂:“不会写,我便教你,一笔一划慢慢学便是。”
笔尖在二人同执下,隐隐发颤。
他温热的气息落在自己后颈,叫盈时只觉整个人都被蒸腾地通红。
她有一种好似整个人落在他的掌心,紧紧的被掌控,逃脱不掉的感觉。
盈时浑身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往书案前挤了挤,可已经抵到了书案边,身后气息却更是贴近。
一招不慎,再去瞧,只见那‘衡’字在二人手下,如同融儿写的般融成一大团。
梁昀幽深地眸光略过她莹白的面颊,似乎没有看出她的窘迫,又是再教她一遍。
“可会了?”
盈时眼里雾濛濛的,耳根子都跟着泛痒,短短的近距离相处,竟叫她有种窒息的错觉:“会了。”
她赶紧认真写完,这回可是规规整整写的衡字。她字迹本来就不差,方才是与他闹着玩儿的,认真写能难看到哪儿去。
梁昀唇角微微掀起,却仍不满意。
“左右失衡,上重下轻,写的仍不好。我再教你一遍。”
只是这一回,他不是攥着她的手继续往纸上写。
而是拿干净毛笔沾了茶水,一笔一划往她绵软的掌心上写。
一遍又一遍。
盈时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冒着热气,她偷鸡不成蚀把米,红着脸小声道:“会了,真会了,你放手……”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修过◎想要孩子,求菩萨还不如求他来的快。◎
五月, 天光初晓,暖日融融。
陈郡街道上热闹。
府兵簇拥着马车,与棺椁远道而来。百姓们出来了一重又一重, 都要来看这场热闹。
盈时抵达时,被随从簇拥着下了马车, 见到许多熟悉的面孔, 不由得眼眶发热。
叔父婶母带着堂弟堂妹来接盈时。
上一回她离开时, 都已经是五年前了。
堂弟堂妹年岁尚小, 如今一个个都长大了。
堂妹已经生的亭亭玉立,人比花娇。便连堂弟也比盈时长的高了。
一众前来接应的阮氏子弟对这位送盈时而来的梁昀,不免暗中多了几分打量。
无他, 这些年便是陈郡,也都是这位节度使的威名。
众所周知,这位将军用兵之神机妙算, 顺应天时,洞察人心。甚至由于先年战乱受伤鲜少亲登战场,却仍屡建奇功, 将魏博兵马打的一路势如破竹, 四分五裂。
去岁,又是这位亲手斩杀了徐绪鹰,杀了徐氏所有男丁,彻底平息了魏博战场。
如今朝廷, 谁都隐隐知晓是什么扶不上墙的模样。
而梁家……又怎知不能改天换日?
若是那时,这二位可就……贵不可言了。
由于陈郡离河东隔着远, 未免更为他蒙上一层神秘色彩, 许多秘辛传闻更是旁人凭空捏造。
比方说陈郡传说中,便是将梁昀描绘成一个膀大腰圆, 力能扛鼎,能举起三百斤徐贼身子的大胖子。更有人说这位梁公生得一副能止小儿夜啼的相貌。
如今众人远观,只见男人一身挺拓庄重的直裾大袖衣,一双深邃而危冷的眼眸,身量高而瘦,气质疏离而雅正。
哪里能同传说中那等生食人肉的相貌扯上丁点儿关系?
盈时的叔父依旧是那副古板模样,只是见到兄嫂的棺椁便红了眼眶,哭的泣不成声,旁边族人过来安慰,如何也劝说不住。
婶母抹着眼眶,对着许久未见的盈时,言语中从以往对待小辈的熟稔,已是多了几分尊敬。
盈时执家礼给二人请安。
婶母端详着盈时年轻姣美的面庞,眼中露出和蔼:“回来就多住些时日,你与公爷当早些写封家信回来的,我们也好早早做准备。”
眼瞧整个阮氏都赶过来了,还要如何做准备?
盈时笑着道:“这些年叫叔父婶母挂念了。”
婶母与盈时道:“还是你没出嫁时的闺阁,家里人一直替你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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