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嫁给亡夫他大哥_藤鹿山【完结+番外】(170)

  她立刻回眸,却见眼前竟是一个极为眼熟的男子。

  “是你?”

  随着盈时的声量提高,原本围在外边儿护她安全的护卫们已经听闻了声音, 慌张赶了过来。

  “什么人??!”

  傅大郎见此,慌张道:“我并无恶意,夫人, 叫你的人别将我当成坏人才是!”

  不将他当成坏人?

  傅大郎昔年拐跑了傅繁,可是闹得沸沸扬扬,韦夫人满京城抓险些报了官, 才将人给抓了回来。

  韦夫人可没手下留情。

  便是满府的护卫都受这兄妹二人, 挨了连累。

  如今这些护卫中还有认识傅大郎的,当即就眉头一竖,脸色漆黑要来捉他。

  盈时令护卫不要着急。

  她也好奇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你是走错了地儿?要寻傅氏?她今日可没随我们出门。”

  傅大郎面上苦苦的,仿佛连笑也挤不出来:“我是来找夫人您的。”

  盈时眉心微蹙。

  “我那个妹妹初入府时只怕多有得罪夫人, 我在这儿给她赔一句不是。她人是真不坏,直来直去的性子, 只是脾气太倔了些, 舍不下面子有苦连我也不会说。她这些年对我只往好里说,当年她被那老虔婆折磨我还是很久后听了消息……”傅大郎叹了一口气, 说了许多话。

  “当年我本能带走她,可惜她舍不得,偏偏又要回去……”

  盈时以为她是舍不得穆国公府的富贵,忍不住心中冷笑了两声。

  她是一个十分柔软的人,可对着傅繁她余恨未消。

  傅大郎朝着盈时拱手,叹息道:“前几年战乱时我回了衡州,也四处行医没往京城来,大丫便也与我断了联系。后来战乱结束,我到底也只有这一个妹子,总归放心不下她,便入京来瞧瞧她,日后也打算入京来谋生。”

  盈时道:“韦夫人拦着你不让你见她?”

  傅大郎苦笑:“先前我以为是那老虔婆拦着我,后来……约莫是我那妹子不愿见我吧。”

  盈时竟有些明白傅繁的心思了。

  约莫是觉得没脸见人了。

  尤其越是亲近的人,越是没脸见人。

  傅大郎道:“在这京中,在梁府我也没个认识的人,思来想去竟只同夫人打过照面。便只能来求夫人一番。梁家三爷也去了,如何也不该叫我那妹子继续守着……”

  盈时眉眼浅淡,柔声道:“你求错了人,我鲜少回京,这事儿我也做不得主。你与老夫人说去才是。”

  自打老夫人去后,韦夫人便也长了一辈,当称一句老夫人了。

  盈时语罢,也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好笑,韦夫人能放傅繁走才怪。

  盈时爱莫能助,便要走出殿,傅大郎很有些着急。

  他其实想过很多法子,这几日他想截停穆国公的车架,可穆国公入京都是死士重重,哪里这般容易得见?是以只能将主意打到盈时头上。

  她这边也不好见,好在是傅大郎运道好,早早等着,才在这里碰见了她。

  当年虽只有过一面之缘,可对着当年那个面皮浅似乎心软极好说话的娘子,傅大郎总是记忆尤尤新。

  “您别急着走,我知晓大丫她或许叫您心里不好受,可我非是她兄长才帮她说话,她又做错了什么?虽梁家三爷又没了,也不能抵消她当年捡回阿牛,给阿牛收拾治病的功劳。若无她,梁家三爷早死了!我非是协恩图报,只是那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就梁家那死老太婆,老不死的为人歹毒!”

  盈时张张嘴巴,听着这个看着儒雅的男人朝着韦夫人破口大骂,脚步顿了下来。

  她想起萧琼玉的信里,似乎这人也是这般骂韦夫人,把韦夫人气的昏死过去。

  “那丫头自小乡野里长大,就没见过收拾齐整一点儿的男人……谁也不知你与阿牛那档子事,是也不是?再说,阿牛怎么也是一个七尺男儿,再如何也不该如此没有担当,不说我们家对他有救命之恩,就说他丢了有孕的妻子,自己一跑了之,头也不回,这是一个男人应当干的事儿??”

  傅大郎倒是个心宽的人,若是梁冀没死他只怕还不知要如何骂这人,可人死了他也只好叹息一声:“如今也不提那些有的没的了。梁家三爷是个英豪,只是我妹妹难道就不无辜?她失了孩子,没了盼头,你们还要将她关在那个笼子里一辈子不成?”

  “若您因她过的不好,再如何我也没脸求到您身上,可您……您如今也算因祸得福?坊间都传闻,这天下都要改姓梁了,您说不准过几年还能捞到一个国后当当?你们府上着实不是人待的地方,那老虔婆歹毒的很,她不会放过我妹妹的……您就当大人不记小人过,放她归家叫她另嫁吧!”

  盈时很是无奈:“你劝我,何不直接学着上回那般领着她跑了便是?说不准这一回没了孩子牵着,韦夫人也懒得管了……”

  傅大郎却是露出比苦瓜还苦的笑:“见都见不着她,见到了她,只怕她未必愿意与我走。”

  傅大郎想起当初送傅繁进京时,傅繁半点不知自己被丈夫抛弃,满脸欢喜的样子,她甚至对傅大郎说:“你等着,我们马上就能过好日子了。”

  “日后我叫阿牛给大哥许多钱,这样你也不用成日为了生计忙前忙后,我们要是有更大的宅子,就将你也接进去住。”

  傅大郎心里忍不住酸涩。

  原本好好的日子过着,阿牛什么也不记得的时候……

  早知有这一遭,他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随便寻庄子里一个知根知底的男人,怎么也比阿牛要好。

  ……

  ……

  傅繁在园子里做衣裳,她针线活比起府邸的那些绣娘差远了,这三年来时常练习,顶着婢女们的嘲笑,可手笨,依旧没练出一手好本事。

  饶是如此,她依旧仔仔细细缝制一件又一件孩童的衣裳。

  只是这些小衣裳,做出来都是空着的,被她一件件叠起来放去柜子里。

  两年过去了,竟不知不觉做满了一整个衣柜。

  一晃儿她就在窗边绣到了天黑。

  太阳快要落山时,主院里来了一个面容年轻的管事姑姑,名唤春兰。

  这管事姑姑似乎极不喜欢傅繁,虽二人几乎没有交集,可春兰见到傅繁就忍不住心里犯恶心,她远远站着,拧着眉头去叫她。

  “咱们大夫人请你过去一遭。”

  傅繁这些年被韦夫人折磨的性子都怯生生许多,鲜少有平静的时候,一听这话她下意识害怕地收了针线,局促站起身子。

  她其实怕见到阮氏,自然是因当年的事。

  谁都知晓当年阮氏还不是大嫂时,她二人见面的窘迫不愉。她那时哪知小世子是阮氏同大伯两个生出来的?

  她满脑子只心疼梁冀。

  当年她还挨过阮氏的打,那时自己更是将她视做仇敌,心里恼死了这个女人。

  觉得她占了自己的位置,觉得都是她自己想要嫁进来,才给了自己许多不该有的折磨。

  如今想来,自己当年真是够蠢的,以为梁家是什么富丽堂皇的神仙宫殿,一进门就将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个干净……

  如今好了,丈夫死了,孩子也没了,她继续一个人呆在这里,想要求助一番都不知要寻谁去。

  正是暮色四合之际,步入主院未久,只见一处四角亭里,有一纤细身影在沏茶。

  天光下,那人皙白的肌肤泛着莹润的光。

  傅繁想了一肚子的话,见到盈时的这一刻,白着脸手足无措的站着。

  盈时喝了一口茶,以一个旁观者的态度,她察觉傅繁似乎格外怕自己,几乎不敢抬头看自己。想起前世傅繁的模样,可谓是判若两人。

  “你别怕我了,我寻你来是因为你兄长求上门来。梁冀去了,确实也不该叫你继续守着……”

  傅繁听她又提起梁冀,忽地情绪激烈,她咬牙道:“别说他了!”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完了。

  自己自作自受,自己当初的贪恋——从捡到他的那一刻开始,她兴许心里就有数。

  那是一个身上穿着残破盔甲的男人。

  他染血的衣袖里,有一方被叠的整整齐齐的玉兰色绣帕。

  上面的针线活极好,极好……那是她后面如何努力也没法给阿牛绣出来的花样子……

  明知他也许有妻子,明知他这样的世家子弟,婚约都是自小定下来的,不可能没有妻子,没有心上人。

  可她就是赌,赌这一重重都是凑巧罢了。

  赌自己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嗬嗬嗬……好吧,她赌输了。

  如今什么都没了,连自己的孩子自己都留不住。

  傅繁看不懂阮氏凝视自己的眼神,她像是看自己,却又像是透过自己看着旁人一般。

  良久,盈时几不可见的叹息:“你当年没尽到为母本分,忽视了那个孩子,如今也算是你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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