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停止震动。
玄色衣袍逶迤,行走声簌簌作响。脚步声逐渐走近,停在云青岫一步之外。
冷白修长的手指抚过琳琅钗环,似乎在挑选。
小摊老板满脸冷汗,硬是挤出笑容:“尊、尊上是要为哪位贵人挑选钗环,小人可以推荐一二……”
裴宥川勾起唇角,语调悠悠:“自然是买给师尊。”
云青岫不动声色放下手中玉钗,侧身朝谢倦安打了个离开的手势。
还未迈步,一只手铁钳般攥住她。
“师尊喜欢这支吗?”裴宥川拿起那支被放下的玉钗,望向云青岫,眉眼弯弯,“我为师尊戴上可好?”
第49章 “师尊,还有一次。”
一股恶寒直冲天灵盖, 云青岫狂甩几下手,没甩开。
手腕剧痛,这兔崽子简直想把她的手捏碎。
斗篷面具皆能隐匿气息, 怎会这样轻松被认出来?
不只是这次, 似乎从一开始,裴宥川总是能精准找到她。
寒光一现,谢倦安已掐诀召剑, 濯雪剑直劈裴宥川。
须臾间,两人已眼花缭乱过了好几招, 裴宥川单手迎战,始终不松开云青岫。
丝丝缕缕的艳丽红线由荒息凝成, 封住了灵海与灵脉。
纵使有谢倦安渡来的灵力,也无法用术法或召剑。
云青岫揪起识海里刚脱离休眠状态的系统, 呼去一巴掌:“帮忙把禁制解了!”
系统被扇地晕乎乎,睁眼一瞧, 看见戾气冲天的裴宥川, 又看见黑化值那栏几乎要爆了。
它尖锐爆鸣:“啊啊啊宿主你在干什么!要从普通模式变成地狱模式了!”
云青岫此刻顾不上什么地狱模式,只知道再不找地方调息, 便要彻底毒发了。
于是又呼了它一巴掌:“快点!”
系统边嚎边解了禁制:“叫他助你压制就好了嘛!他明明很听你的话!”
让裴宥川帮忙渡灵力压制?光想想就毛骨悚然。
“你哪只眼睛看见他听我的?”
刹那间灵力涌动,云青岫反手甩出一击灵潮。
裴宥川正欲拧断谢倦安持剑的手,灵潮袭来, 重击他平叛时负伤的肩头。
一眨眼, 两道身影已掠至城门。
片刻耽搁, 魑魅情毒愈发汹涌反扑, 云青岫险些栽落在地。
“师姐!”谢倦安反应极快将她扶稳。
森冷视线凝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裴宥川五指一拢,荒息平地而起, 化作结界封死城门。
他不疾不徐走去,眼瞳幽红,额心生出一道赤纹。
“我下的禁制破了。”
“我一直在好奇一件事,为何紧急关头,师尊总能得到助力?有人在帮师尊……不,或许也不是人?”
云青岫后背生出寒意。
他察觉到系统的存在了。
系统被吓得吱哇乱叫,忽然叫声一顿:“……诶,那道额心纹,好像有点眼熟?”
谢倦安掀了斗篷,持剑站在云青岫身前,一身雪衣冷清无垢,脊背挺拔,濯雪剑灵光流转。
她看不见谢倦安的神情,只听见他说:“师姐,当年的事,对不住。你先走,我会拦下他。”
“真感人。”裴宥川徐徐走来,轻笑抚掌,“说完了吗?”
威压如巍峨山峦朝谢倦安碾下。
荒息之间,璀璨灵光炸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只能窥见残影。
街道砖石被庞大气流掀起,建筑、小摊纷纷倒塌。
魔剑贯穿谢倦安胸前,裴宥川漠然拔出,荒息于剑锋凝聚。
下一剑,直奔摧毁灵脉灵海而去。
魔族近卫围拢在附近,无不仰头,神情狂热等待着自家尊上拧断仙盟盟主的脖子。
其中一个近卫摸向腰间,疑惑:“我的配剑不见了?”
一道身影流云般越过近卫们,手中剑光凌厉。
“——万剑归一!”
平平无奇的剑携摧山倒海之力横空一挑,恐怖剑意荡开,将两人震飞,平了漫天荒息,以及城门结界。
云青岫手中的剑灰飞烟灭,斗篷下右臂血淋淋,殷红的血在满地碎石里汇成血泊。
她力竭落下,扶着车辕。刚刚一剑几乎抽空灵海,蛰伏在灵脉里的情毒猛烈卷来。
耳边尽是嗡鸣声、喁喁细语、魑魅颤颤娇笑。
云青岫模糊听见谢倦安喊着“师姐”冲来,用尽力气转身,甩出最后一道灵力将人逼退。
“走,别给我添乱!”
两道身影从城门外冲来,一左一右拽住了谢倦安,不顾他的怒喝,强硬将他拽走。
裴宥川沉沉盯着血淋淋的胳膊,满脸戾色。在追人与师尊之间没有犹豫,径直走向云青岫。
匕首在腕间一割,伤口按在云青岫唇间,血液腥甜,有淡淡异香。
血液入喉,化作暖流,伤口迅速愈合。
云青岫混混沌沌间忽然想起,之前多次伤重醒来后,口中都有这样的味道。
是他喂了血?
裴宥川另一手揽住她,克制怒意冷声道:“师尊与他真是同门情深,令人动容。”
云青岫没应。
灼热体温渗透衣衫与斗篷,传递给裴宥川,他神情一变,放出灵息探脉,发现云青岫体内灵力狂乱,暧昧红息附着在灵脉上,已有走火入魔之兆。
“魑魅情毒……”裴宥川逐字逐句道,眼底血红一片。
他脱下外袍,将人一裹抱走。
…
裴宥川抱着云青岫回到魔宫时,次珠与洛桑跪俯在小院外,颤声请罪。
玄色衣袍没有停留,径直朝里走。
次珠颤颤抬头,看不清楚被裹得严实的人,唯见一只垂落的手,素白肌肤下泛起一层薄红。
砰——
屋门被一脚踹开,随后被荒息闭合。
珠帘叮当晃动。
云青岫被放在床榻上,勉力倚坐,斗篷兜帽滑落,素白面容被薄红浸染,唇色极艳。
裴宥川攥住她的手,灵力源源不断渡去。
只要一想起,云青岫在毒发时选择和谢倦安离开,他的理智就荡然无存。
“师尊想跟姓谢的废物去哪?与他共度春宵?!”
再多的灵力渡来,依然压不住来势汹汹的毒发。
这毒一直蛰伏,如今云青岫跌了两个小境界,便压不住了。
她抽回手,压住紊乱呼吸,指向门外:“没有这回事,你先出去。”
裴宥川来回踱步,忽然厉声道:“师尊又让我走?然后呢,再次自伤?上次是九道,这一次又要划多少道?”
“与你无关,出去。”她轻喘一声,再次重复。
“与我无关?那与谢倦安又有什么关系?他究竟哪里好?竟能入师尊的眼!”
云青岫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揪着谢倦安不放,并固执认定她待谢倦安格外不同。
无法交流的心累油然而生。
“师尊。”裴宥川定定看向她,逐字逐句道,“我不会再让你走了,痛恨或厌恶都好,只要留在我身边。”
他的神情看起来很平静,但红瞳幽沉,满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随后,他眉眼弯弯,柔声道:“师尊身体不适,作为弟子,自然要尽心侍奉。”
云青岫见他忽然上演川剧变脸,顿感不妙。
裴宥川从乾坤袋拿出一瓶药,尽数倒入口中咽下。
“……你吃了什么?”
“这个?”他晃了晃空药瓶,笑得病态温柔,“避子丹,听闻一颗可抵一次,共有七颗。”
云青岫倏地起身,拔腿就走。
一条鳞尾从身后爬来,圈过她的腰,往后一拖。
后背贴上裴宥川的胸膛,腰间的手铁箍般收紧。
云青岫反手送去一掌,腰间的手微微一松,她拧身挣开,强忍着晕眩胡乱过了几招,然后狂摇系统。
“赶紧把这毒压下去!”
系统被晃得晕头转向,断断续续说:“不、不行,帮你解除禁制把攒的能量用完了……宿主,除非你立刻回到渡劫后期,否则再不解毒,你会灵力逆转而亡的……”
云青岫气得破口大骂:“大爷的!要你有什么用!”
系统装死,自行进入休眠。
视线骤然颠倒,云青岫重新跌坐回床榻。
裴宥川撩起玄色衣袍,一只腿压上床榻,俯身靠近。
屋内未燃灯,屋外云影重重,浅淡月色穿过蒙窗明纸,提供了一点朦胧光线。
昏暗中,红瞳格外幽深,似两颗流动的美丽宝石。
冷冽气息靠近,使游走在灵脉的情毒蠢蠢欲动,无声叫嚣。
云青岫眼尾泛起微红,眸光潋滟,怒斥:“逆徒!”
裴宥川眉眼含笑,绮丽勾人,一点红痣越发夺目。俯身细细吻过素白指尖,喉结滚动,低笑道:“师尊明明也不抗拒我,不是么?”
昏暗中响起悉悉索索的爬行声。
冰冷鳞片摩挲着脚腕肌肤,顺着小腿游动,一圈一圈缓慢收紧,如同在绞杀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