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祁云渺定定地仰头看着越楼西,一脸心虚。
“那个,越楼西……”
她硬着头皮,想把晏酬已的事情干脆告诉她便得了。
但是祁云渺一开口,脑海之中似乎闪过一只灵光一现的黑猫。
她晃了一下神,不确定自己看见了什么。
是……黑色的猫?
是那只黑色的猫?
祁云渺逐渐将目光从越楼西的身上移开,去使劲回想自己从前与越楼西的点点滴滴。
是的,回想与越楼西的点点滴滴。
——渺渺,有时候做人有私心,有偏好,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的心指引着你往哪里去,你便往哪里去,大大方方,不必有任何的犹豫。
“越楼西,其实,我前几日已经和晏酬已约定好了出行的事情。”终于,祁云渺还是和越楼西说出了实话。
刚从马背上下来的越楼西身形一僵,笑意也随之凝固在脸上。
祁云渺看着这般的越楼西,在一瞬间,心底里便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答案。
她道:“但是现在,我可能要改一下主意,做一个背信弃义的坏女人了,越楼西……”
—
祁云渺带着越楼西前往了渡口小院。
一路上,她没少叮嘱越楼西待会儿少说话。
虽说她如今应当已经有些知道自己心底里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但祁云渺还是有些不敢信。
她始终懵懵懂懂的,既有些担心自己,也有些担心待会儿得知她的打算之后,晏酬已会怎么办。
还有阿兄……虽然祁云渺没有答应阿兄什么,和越楼西,她也只是告诉他,可以答应与他同行也试试,但她觉得,若是阿兄知晓了她的打算,应当也是不会开心的。
祁云渺如今需要面对的压力,堪称巨大。
而越楼西面对着祁云渺的耳提面命,一路点头点得倒是勤快。
但祁云渺刚刚和他说了如此大事,他脸色实在难改吊儿郎当和得意,便始终有几分桀骜在身上。
二人一道到了渡口边的竹林小院外。
正当祁云渺好奇,自己今日前来,会先见到裴则还是见到晏酬已的时候,她一抬头,便见到了矗立在小院门外的那抹身形。
是她从小见到大,脑海中早已如同竹木一般根深蒂固的清冷身形。
“阿兄!”祁云渺急忙下马,去到裴则的面前。
“嗯,渺渺。”
裴则远远的,已经见到祁云渺与越楼西相携骑马而来。
他和祁云渺笑了笑,至于越楼西,视若无睹。
“阿兄特地在门外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祁云渺问。
“倒也没什么,就是见门外这片竹林不错,恰好出门走动走动,也好早些见到你。”
“……”
阿兄现下说这些话都不避着人了么?
祁云渺心下一咯噔,既不敢再看裴则的眼神,也不敢再看越楼西的眼神,只能打着哈哈,先一步进去到小院,道:“那既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阿兄,不若我们进屋去聊吧!”
裴则这才终于和越楼西相视了一眼。
不过是为了抢谁先跟着祁云渺进屋的主动权。
渡口边的竹林小院,晏酬已正等在院中。
见到裴则和越楼西跟在祁云渺的身后,同时从小院的窄门挤进来的刹那,他略有惊讶。
不过旋即,他便信手拈来地喊小厮招待起了裴则和越楼西等人。
至于他自己,则是亲自为祁云渺斟了一杯茶。
祁云渺身上背着出门的包裹,谢过晏酬已的茶水,左右看看,见人都聚齐了,便深吸一口气,道:“阿兄,晏酬已,正好大家都在,我今日有件事情想要说。”
她没有喊越楼西。
裴则敏锐地侧头,看了一眼越楼西。
适才在屋外,其实裴则多多少少也有扫到越楼西的神情。
他很得意。
虽然不知道他是经历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总之,他很是得意。
而这份得意一直从屋外延续到如今,他也没有磨灭。
裴则不禁牢牢地盯着祁云渺,猜测越楼西的这份得意,应当与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有关。
祁云渺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怎么回事,明明是自己深思熟虑跟随本心做下的决定,她怎么忽然有一种自己是要跟着街头的乞丐一道流浪,被自家大哥发现的错觉?
“阿兄……”祁云渺干笑两声,待到茶水上来之后,便赶紧为裴则送上了一杯。
裴则没有理她,只是不住地盯着她,想看她今日到底能说出什么来。
祁云渺无奈,猜测阿兄或许已经察觉到了,她便又抿起笑脸,又给晏酬已也送了一杯茶水。
晏酬已礼貌地接下,但是也没有要喝的打算。
这俩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神情、动作、言辞……这些东西,只要有一点暴露了,便再也没有什么法子是能瞒过他们的。
祁云渺深知此事。
她便索性眼一闭,心一横,道:“阿兄,晏酬已,我其实今日想说的是……”
“祁云渺决定要和我一道去行走江湖了!”
祁云渺话到一半,不想,越楼西半路冒了出来,把话给说完了。
她吃惊地看了眼越楼西,觉得越楼西这话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劲。
她想了想,还是自己补充道:“是这样的,晏酬已,我不是答应了你,和你先去江南各地转转嘛,嗯,或许我们之前考虑的是还有以后,但是我如今得抱歉地告诉你,等到我们将江南游历结束,或许,我得和越楼西也去别的地方走一走了。”
“哦,但是你放心,尽管我已经安排好了后面的事情,但无论如何,我还是会同你一道将江南有意思的地方都逛遍了,这才回程的。一个月也好,两个月也好,半年一年全都好,我一定会专心等我们的游历结束了,再和越楼西启程!”
“……”
“……”
尽管祁云渺已经解释得很是周全,但回应她和越楼西的,还是只有无尽的沉默。
夏日特有的蝉鸣嘶哑绵长,盘旋在小院的头顶。
祁云渺等了等,始终等不到俩人的回答,只能道:“阿兄,晏酬已,你们就不能说句话嘛?”
裴则沉着脸,终于将目光从祁云渺的脸上移开,喝了一口茶水。
晏酬已也是一样。
祁云渺便越发无奈了。
虽然早预料到了如今的结果,但是她还是没有想到,坦白的这一刻,她会如此得如坐针毡。
有种自己做了错事和坏事的感觉。
但是阿娘明明说了,她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就该大大方方地去过,是以,祁云渺稍加思索,还是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
她只能尽量代入裴相和越侯的角度,想,若是他们突然得知阿娘有了想要真心实意打算成亲的人,应当也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的吧?
虽然她和越楼西还没到那个地步……但是,这么一想,她便觉得他们如今的反应,也算是正常的。
终于,祁云渺左等右等,还是没有什么人说话,她便又打算自己开口。
可是这一次,越楼西又比她快了一步,道:“怎么了,裴镜宣,你怎么不说话了?祁云渺和这姓晏的出行可以,和我出门,你便没话说了?”
“……”
祁云渺赶紧踹了越楼西一脚,狠狠地瞪他。
越楼西挨了祁云渺一脚,却若无其事,只是一个劲越发得意地看着裴则还有晏酬已。
“阿兄,晏酬已……”祁云渺只能愧疚地同他们说话。
“你没有什么好觉得愧疚的。”须臾,却听裴则回答道。
祁云渺一顿,脸颊上的神情僵住。
裴则面对着祁云渺,道:“如果这是你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我支持你。但是渺渺……”
他面对着越楼西,又道:“你最好再仔细想想这个决定。”
“…………”
祁云渺就知道,阿兄也是没有那么好说话的。
她头疼欲裂,听越楼西很快便同炸了锅一般反问道:“裴镜宣,你这是什么意思?”
“越小侯爷征战四方,这些话难道会听不懂吗?”裴则语气平静,仔细听,却轻而易举便能察觉到满满的讽刺。
“征战四方就一定要听懂得懂狐狸说的话的话,那的确是挺难为人的。”越楼西冷笑。
裴则并不在乎越楼西将自己比喻成什么,从始至终,他在乎的只有祁云渺的主意。
他看似冷静地和祁云渺再度叮嘱道:“你先同晏公子出游,等到你看过外面的天地,见识过外面许多不一样的景致、人群,再做你的决定也不迟。”
他一个劲旨在劝说祁云渺不要与越楼西一路。
越楼西便是一个脾气再好的人,这个时候也要忍不下去了。
何况他本就脾气不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