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群山就站在沈若竹的身边,见到她这般模样,喉结又滚了滚,将手中的披风搭在了她的身上。
他自然是想要留沈若竹在这里住下的,但是沈若竹还是想回去沈家。
沈若竹感受着肩膀上的披风,终于和祁云渺道:“好了,你还有事情没有?没有就跟我回家吧。”
祁云渺应当是没有什么事情了。
但她总觉得,阿娘和越群山似乎还想要聊些什么。
她眼珠子转了转,越楼西便拎着手中的东西,道:“我们买了宵夜回来,夫人一道用一些再回去吧。”
祁云渺忙点头,殷勤地去挽阿娘的手臂,喊她先陪自己吃完宵夜再说。
沈若竹寻常时候并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但今日她的确是累着了,晚饭也没吃,经祁云渺这么一拉,她也不再扭捏,就跟着坐下了。
四个人这么坐在一起吃宵夜,已经是极为罕见的事情了。
沈若竹吃饭习惯了细嚼慢咽,而祁云渺和越楼西则是吃的很快,狼吞虎咽的,生怕有什么人和他们抢。
等到吃完了自己面前的东西,越楼西拉着祁云渺,道:“我想起来,明日我和斯年约了一道去钓鱼,不如今晚我便去你家同斯年一起睡吧?”
“你们要去钓鱼?”祁云渺按照早前商量好的计策,配合他纳闷道:“你们约好了去钓鱼,怎么都不告诉我?”
越楼西掰着祁云渺的肩膀便往外走:“就今早约的,忘记告诉你了,走走走,我先送你回家吧!”
“……”
这俩小混蛋,真当她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沈若竹无声地瞧着这俩人,见他们一唱一和的,便离开了越家老宅,终于明白过来,祁云渺和越楼西这趟回来,根本不是要和她一起回家的,而是想要看看她和越群山到底怎么样了。
她看一眼越群山。
越群山正巧也在看她。
两个小兔崽子都走了,越群山便又大胆起来,大掌直接握住了沈若竹的手背。
沈若竹觉得他的掌心有些烫,轻叹了一声气,道:“既然他们想我们再聊聊,那我们就聊聊吧。”
“嗯。”越群山道。
但是具体从哪里开始聊起呢?沈若竹又不知道了。
似乎刚才的欢畅只是一时的错觉,她和越群山面对面坐着,还是如斯尴尬。
“侯爷日后不要再回钱塘了吧……”过了许久,沈若竹才道。
“为何?”越群山等来等去,想不到沈若竹要说的是这个。他瞪起眼来。
沈若竹深深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不知道。
如今越楼西和祁云渺正是少男少女情浓之时,他们必定是要成亲的,若是他们成了亲,她和越群山互为亲家的身份又在一起,这难道很光彩吗?
而且还有皇帝……
“既然他已同意我回来看你,那说明这件事情在他心里已经有些揭过了,我如今又立了功,为他打了这么一大场胜仗回来,他不会再阻拦我这些事情。”越群山笃定道。
“但这毕竟是有风险的不是吗?”沈若竹道,“侯爷有整个侯府需要护着,我也有沈家的生意需要打理,我们都不是什么绝对自由的人。”
“沈若竹,你就那么想把我拒之千里之外?”
越群山原以为自己此番回来,和沈若竹必定是情意绵绵的一段重逢,哪里想刚做完那种事情,她就会说,日后他都不要再回钱塘了。
不回钱塘,那他打完胜仗之后要去哪里?
他的心在这里,他的牵挂也全部都在这里,不回沈若竹的身边,他还能去哪里?
夜深人静的,越群山不想和沈若竹吵架,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问道:“你其实最担心的还是两个孩子的事情吧?”
两个儿女亲家纠缠到了一块儿,在外人看来,的确不是什么很上得了台面的事情。
但越群山从来不在乎那些。
若是在乎,他当初也不会在得知沈若竹和裴荀刚和离的情况下,便去追求她了。
日子是自己的,又不是长在别人的嘴里,凭什么他要管那些人说什么?
“你不在乎这些,我也不在乎。”沈若竹道,“可是你总该为孩子们想想的!”
“他们难道会在乎这些事情?”越群山别人不了解,自己儿子还不了解吗?
若是越楼西会在意这些,那就不是他越群山的儿子了。
沈若竹倒吸一口凉气,面对着这武夫,无力感又爬满了她的身躯。
她倏尔冷下脸来,道:“总之这回就算了,日后你别再回来了。”
她起身想走。
越群山却又死死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并不叫她离开自己半步。
“我知道你的担心,大不了我不要名分不就成了?”他圈紧沈若竹的腰身道。
“你……说什么?”沈若竹眨了下眼,恍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越群山沉着脸,却告诉她:“你没听错,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
就是因为听到了,所以才怀疑自己听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夏夜里烛火摇曳,微微有清风穿堂而过,晃动地上的人影,成双入对。
沈若竹攀着越群山的肩膀,逐渐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她其实打一开始便不知道,为何以越群山的身份,他明明有许多更好的选择,却偏偏要执着于她。
因为美貌?可这世上美貌之人有很多,若仅仅是因为美貌看上得她,他也可以凭着美貌,再去看上许多其他的人。
但他没有。
沈若竹这一生,见过的痴迷实在是太多了,她向往祁琮年眼中的那种纯粹,从前最为厌恶的,便就是越群山眼中的那种痴迷。
因为这种痴迷从不长久,那只是属于男人最为劣性的,本能的欲望。
但她如今看着眼前人,紧紧地观察着他的眼神,似乎终于有一次意识到,原来这种痴迷,也有坚持长久的时候,也有所谓情深义重的时候。
“侯爷的意思,是要做我的外室?”沈若竹问,“没有名分,也从此再不碰别的女人,每打完一次胜仗,便回到钱塘来做我养在外宅的郎君?”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越群山咬牙,抱起沈若竹坐在身后的空桌上,“你说我是外室,我便是外室,你愿意叫我做你的丈夫,我就做你的丈夫,左不过我这辈子有了你之后,再看不进别的女人,我只要你一个,也只有你一个,你不答应,我也是要回钱塘来的。”
“那我不答应,侯爷再回钱塘来做什么?”
沈若竹抬起脚,不知是不是宵夜吃得饱了,还是听越群山这话听得好笑,悠哉悠哉地摩挲起越群山的大腿。
越群山腰腹一紧,掐着沈若竹的腰身,又向前挤了一步。
“沈若竹……”他声色喑哑道,“你是精怪变的吗?”
“我不知道呢。”
沈若竹摇摇头,片刻前还在拒绝着人,但此时此刻,她圈住越群山的脖子,无声在他的脸颊上呼了一口热气,刚披上不久的披风也被她亲手解开,扔在地上。
越群山哪里受得了这种折磨。
他想带着沈若竹直接在回去卧房,哦不,或者直接在这里也可以,反正只要把门关上,便再也没有任何人会看到。
但他总还是想要沈若竹的一句承诺。
没有那纸婚书,他也可以承诺做到自己此后一生都只有她一个,同样的,他也想要沈若竹的承诺,承诺他此后也是她的唯一,是她永远的不可撼动。
“沈若竹,答应我……”
他挣扎在崩溃的边缘,空了一只手去掐沈若竹的下巴,一定要她回答自己。
“呵……”
沈若竹听着他越发沉重的声音,知道他大抵是到极限了。
但她还是没有回答越群山。
她眼尾轻轻上挑,借着越群山的力气,直接抬头,亲在了他的下巴上。
“……”
轰的一声,越群山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断了。
他再也管不了沈若竹到底是不是精怪变的,也不管她是不是答应了自己的事情,他又单手抱起人,将她往卧房的方向带回去。
这回是沈若竹先勾他的,越群山想,所以他今晚怎么做都不过分。
他一路沉着气。
任身后的月亮升起无尽的皎洁,将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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