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她不可以。
朋友就是朋友，正是因为她珍视晏酬已这个朋友，所以他们才不能越界。
晏酬已本就对她有那等心思，若她放任他夜里一直抱着自己入睡，那在他心里，岂不就成了对他的纵容？
她不能叫这种事情发生。
祁云渺在海岛的东岸兀自纠结了半天，这一日，自然又是所获甚微。
在回去的路上，她望着天际，突然想去散散心，便没有回山洞，而是越过山洞，又往晏酬已所在的西岸走去。
天色正在逐渐黯淡，但也没有到完全看不清楚的时刻，祁云渺在林间穿梭，走着走着，便见前方林间有一道身影，正在草丛间埋着什么东西。
这海岛上，除了她，就只剩晏酬已一个。
祁云渺不知道晏酬已这是在做什么，鬼使神差的，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晏酬已离去，她才慢慢地靠过去那片土地。
望着那片一看就翻新过的土地，祁云渺以一旁的几根木头为工具，直接挖出了晏酬已片刻前埋下的东西。
竟是一整袋的兵器道具！
兵器挖上来很沉，祁云渺打开之后，便错愕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晏酬已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他弃船逃上岸，竟还带了这许多的兵器？
剑戟、短刀、横刀、弯刀，甚至弓箭……这里面有些兵器，甚至祁云渺都不是特别熟练。
祁云渺检查着这些兵器，见到它们每一个都还算不错，刀刃锋利，刀柄崭新，不知晏酬已为何要将它们埋在此处。
这些东西……等等。
祁云渺突然恍然大悟，如果这些东西是晏酬已的，那仅靠晏酬已一个人，就算有再大的力气，也不可能背着她游到岸上的同时，还带着了这么重的一个兵器包裹吧？
他是如何将这些带过来的？
“云渺。”
她正捧着东西疑惑呢，突然，祁云渺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这岛上只有她和晏酬已两个人。
她直起了腰身，浑身毛骨悚然，有刹那不敢回头。
身后草垛中传来的脚踏声越来越近，祁云渺想溜走，但在她抬脚的刹那，晏酬已拉住了她。
他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直勾勾地看着她。
日光终于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尚未完全皎洁的月意。
祁云渺和晏酬已面对着面，也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一个模糊的猜测，凉意却已经从脚尖爬到了脊背。
“晏酬已……”她喊道。
“云渺，原来你在这里，叫我好找。”晏酬已宛若寻常一般，道。
祁云渺不信他没有见到脚下的这堆东西。
再不济，她怀里还抱着一样兵器呢。
她道：“晏酬已，这些东西，你想要和我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这些？”晏酬已好似是真的才注意到脚下的这一堆兵器，林间回音很响，他空空地笑了两声：“我刚埋下，渺渺便将它们挖出来了。”
“你为何要埋下它们？这些东西又是哪里来的？”祁云渺问。
“是啊，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呢？”晏酬已自言自语，仿佛不是祁云渺在问他，而是他在问祁云渺。
祁云渺面色严峻地盯着他。
晏酬已便逐渐头疼欲裂。
他早跟管家说过，海岛上什么野兽虫怪都没有，不需给他准备这些，但管家偏就不听，扔下他和祁云渺的同时，还把这堆碍事的东西也扔下了。
刚来的那日晏酬已没管，想着只要祁云渺不发现就行，结果昨日祁云渺四处转悠的时候，差点发现，他只能今日找个时机，悄悄把东西给藏了。
没想到，就叫祁云渺见到了。
他原先是真没打算叫她这么早发现的。
“晏酬已。”祁云渺尽量耐着性子，道，“你不觉得你该给我一个解释吗？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在这海岛上捡到的，所以要埋了？还是这东西就是你带上来的？”
“你可别告诉我，你当时背着我游上岸之后，还能返回船上去取这些兵器？还是说，你可以一边背着我，一边扛着这些兵器游到了这海岛上？”
“渺渺！”
其实话说到这里，晏酬已很清楚，凭借祁云渺的聪慧，她已经什么都猜到了。
她如今能忍着脾气不发，只是想要他亲口把话说出来。
晏酬已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睑，面色忽而阴沉了一半，看着祁云渺。
祁云渺浑身一怔，脚步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她寒声问道：“晏酬已，该不会……”
该不会今日的这些，包括海岛上的一切，全都是你的主意吧？
该不会海匪是假的，那些别的事情也全都是你编造出来诓我的，而真相是，你骗了我，把我带到了这海岛上，忍受这暗无天日的折磨？
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难道就因为喜欢？因为那点固执的喜欢？
知晓她已然猜到了一切，晏酬已神情变了又变，始终不变的，唯有那一直隐在阴翳间的半边脸颊。
渐渐的，他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温和笑意。
“云渺，跟我回去，我们回去，慢慢聊。”他朝祁云渺伸出手。
祁云渺摇头，她才不想和他去别的地方聊。
荒岛这么幽暗，他们如今还能回去哪里聊？山洞吗？
他要聊就在这里聊，就在这里，把一切都说明白了。
若非今日是她自己正巧撞见了他在埋东西，他还打算瞒她到何时？
晏酬已注视着祁云渺，见她说什么都不愿意走，沉默半晌，只能点头，道：“是，一切都是我做的，渺渺，这些事情，我本来想晚些再告诉你，不想你发现的会如此迅速。”
“那你想我何时发现？”祁云渺没什么好气地问。
“十天半个月……差不多吧。”晏酬已也说不上来自己的答案，随口想了个回答，冷静如蛇吐信子。
十天半个月。
好嘛，十天半个月。
将她关在这海岛上十天半月，他是想要做什么呢？难道他是觉得，这十天半个月，便足够她喜欢上他了？她的爱意，会有如此廉价吗？
“晏酬已，你是疯了吗？”
祁云渺和许多人说过这句话，和越楼西说过，和阿兄也说过，但却从未和晏酬已如此气急败坏地咒骂过。
“你把我当什么，又把你自己当什么了？”
“我不知道我该把你当什么！”
晏酬已从来也都是冷静自持的。
在祁云渺的面前，他一直保持着自己温和又从容的模样，可是今日，他变得前所未有的狰狞和尖利。
祁云渺呆在原地。
这一夜海岛的月亮升得真是慢，天都彻底黑透了，它也只是自云层中露出一点光亮来，叫人尝罢甜头，再没有东西可以回味。
“渺渺，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我喜欢你，我钟情你，一点也不比旁人少，但每当有旁人在的时候，你总不会多分我半点的神情，如今到了这岛上就好了啊，到了岛上，只有你和我二人，再没有旁的人了，你永远都可以只看着我一个。”
晏酬已疯了。
他是真的疯了。
祁云渺拼命摇着头，从前越楼西和她提起晏酬已的阴郁的时候，她总是不以为然，甚至觉得他是小题大做。
而今看来，不是，而是晏酬已是真的疯。
只是他平时藏的太好了，以至于她到了今日才看出来。
那之前的两个夜晚，她为何醒来是和晏酬已抱在一起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什么梦游，什么怕冷，只怕全都是晏酬已自己清醒着做的。
祁云渺摇着脑袋，再也不想看这人一眼，扭头便朝着林子外走。
晏酬已跟在她的身后，想要追上她，可是祁云渺举起自己背上的弓箭便道：“不许跟着我，再跟着我，我就一箭废了你的腿！”
晏酬已神色半点未变，被她用弓箭指着，也没有半点的动摇。
月色终于上来了，照亮他阴沉的半边脸颊，却是比霜雪还冷。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站在那和祁云渺对峙着，仿佛在说，若是可以，你便一箭射了我的腿吧。
祁云渺执箭这么多年，哪次拿起弓箭，不是干净利落地办事。
唯有这一次，她和晏酬已对峙半天，到底没有真的下去手。
她收回弓箭，扭头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晏酬已便又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
她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
祁云渺真觉得是烦透了，想扔石子叫他滚远一些，可她又懒得下手。
终于，他们走到了海滩上，祁云渺忍无可忍，捡起海滩上的一颗石子，转头对视着晏酬已。
撞见晏酬已神情的那一刻，她的动作却又顿在原地。
明明不是这样的，祁云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