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渺从小就没学过怎么骂人,被人逼急了,再气也就是骂些疯子、无耻,但她如今觉得,这几个词根本不够她使的。
她对晏酬已的卑劣行径,已经到了彻底无话可说的地步。
“晏酬已,若是我一世都不会喜欢你呢?”祁云渺问道。
“那我们就在这岛上过一世吧。”晏酬已苦笑道,“渺渺,这岛上什么都没有,我们可以建房子,可以种花种菜,可以搭建任何我们想要的家园,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永远不会有外人来打扰。”
“是吗?”祁云渺冷笑一声,对于晏酬已的痴心妄想,不屑一顾。
“就算你真的敢这么疯,但是你爹和陪你出海的管家,一定是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吧?晏酬已,你们家此番货船去往琉球的周期是三到五个月,我猜,最晚三五个月之后,一定便会有船只来接我们,是不是?”
祁云渺很聪明,和他想的简直一模一样。
晏酬已笑意浅浅,苦意却也更深几分。
他强撑着道:“没事,等他们来了,我想办法不叫他们上岸便好了,或许,不叫他们启程,渺渺,你和我注定是要厮守的。”
无耻的疯子!!!
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撬不开晏酬已的嘴之后,祁云渺再绷不住任何的神情。
她瞪着晏酬已,和他在这海岛之上,又过了好几个夜晚。
第一百四十八章 荒岛历险记5(祁云渺x晏酬已)
番外三:晏酬已if线5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他们上岛的第五日。
已经整整五日了,祁云渺被困在这座什么都没有的荒岛上,一眨眼便是五日。
这一日,她终于又觉得受不了,拉着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晏酬已,问他到底要怎么办。
如今是夏日,纵然海岛上一切都还算方便,但祁云渺还是被这般日复一日、永无止境一般的日子折磨得有些不耐烦。
尤其晏酬已如今一副破罐子破摔、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每日不是跟着她,就是坐在山洞里等着她回来。
祁云渺恨不能抓着他起来打一顿,又碍于他起烧的身体,所以什么都不能动。
她和晏酬已面对面,看着晏酬已对自己笑了笑。
“渺渺……”荒岛上本就没人,晏酬已还只用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呢喃,“我们就一直这么待下去吧。”
又是这个回答。
祁云渺怒火中烧,拼命遏制着自己,才叫自己没有真的挥舞起拳头。
“好,你要继续在这里住着,那你就继续在这里住着,晏酬已,我不陪你住了!”祁云渺道。
“什么?”晏酬已神情微有迷茫。
祁云渺道:“我记得,我们的船只从岸上出发不过半日便入夜了,我就按照最有可能的半日来算,船只是走了半日的行程,到这海岛之上,那我只要从这海岛一直向西游,游够船只行走的路程,想必总能回到岸边的吧?晏酬已,你自己玩吧,我不陪你了。”
她仿佛是在开一个巨大的玩笑。
从这海岛游回到岸边?别说祁云渺,就算是每日都在专门练习凫水的钱塘水军,也不一定能有这个本事。
素日游个钱塘江便算了得,但如今这是海洋,是比钱塘江还凶险不知道多少倍的大海汪洋,她要这么游回去,只怕还没到一半,便会迷失在茫茫大海的方向之中。
“云渺,你不许去!”
在这海岛上这么多日,晏酬已都没有怎么着急过,但看着祁云渺转身决绝的身影,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慌。
因为晏酬已知道,依照祁云渺的性格,这种事情,她是真的做得出来。
她惯来是富有冒险精神的,对于这世上的大多数事情,她只是不想做,而不是不敢做。
若是祁云渺真的铁了心要从这里游回去,那他此生要想再见到她,只怕是难了。
他想要追赶上祁云渺。
祁云渺的步伐很快,不过片刻,她已经快要走到海岸边上了。
夏日里,蔚蓝色的海水永远都是寂静一片的,看来温温柔柔,可以包含一切的事情,包括它对面的天空。
但是祁云渺知道,这片海水之下必定蕴藏着无限的杀机。
所谓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就算是钱塘江,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想要横渡也是凶险万分,能够容纳下无数条江河的海洋,又怎可能如它表现得那般怕平静。
但她没有办法,事到如今,她只有赌一把。
祁云渺终于走到海岸边上,站在距离海洋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观察着远处的日出。
这才刚刚日出,她有一整日的功夫可以借着太阳来判断自己的方位,若是幸运,她可以在天黑之前游到岸边,若是不幸运……她就会在黑夜里彻底失去自己的方向。
“云渺!”就在祁云渺准备动身的这一刻,晏酬已终于追了上来,抓住了她的手。
他道:“别去,大海凶险,你万一……”
“那也比在这里和你面对面来得强!”
祁云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但她如今想法的确是这样的,不管怎么样,都比和晏酬已如今这般面对面要来的痛快。
这种监禁一般的痛苦,她实在是受够了。
她甩开晏酬已的手,固执地朝着海水之中走去,任晏酬已在她身后怎么呼喊,她也没有回头。
眼看着她一步一步,将身形没入海洋,终于,晏酬已不管不顾,也跟着一脚溅起了浪花。
“云渺,跟我回去,我有办法,我有办法回去岸上……”他道,“你跟我回去,我就送你回家!”
祁云渺才不信晏酬已的这等话术。
他从一开始就在骗她,他的嘴里根本没有一句真话,谁知道他把她骗回岛上之后又要做什么,至少如今她还能掌控自己去留的权利。
她再度甩开晏酬已的手,一股劲只往海中去。
晏酬已拉不住她。
纵然男子的力气素来大于女子,但祁云渺不是寻常的女子,而是自小舞刀弄枪的人。必要的时候,她还可以是沙场上的娘子军,他的那点优势在祁云渺的面前,几乎微乎其微。
“云渺!”他只能不住喊着祁云渺的名字,跟在她的身后,她开始凫水,真正远离岸边凫水,他便也跟着凫水,渐渐离开岸边。
祁云渺不曾回头。
晏酬已便寸步不离。
在水底下的他心脏跳得很快,节拍一下又一下,密集得像是在敲舞狮鼓。
他是在为自己担心吗?不,不是的,晏酬已从小到大,在海上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他们如今连岛屿岸边都没有游出去多远,他才不会担心;
那他是在为海上未知的风险而担心吗?晏酬已不知道怎么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心情。
身为金陵首富之子,从小到大,晏酬已不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也是想要什么,基本都会得到,就算不能得到,以他的心思,也是毁了比落在旁人手中的好。
但是他不想见到祁云渺就这么毁了。
海上的风浪,没人比他更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他不想祁云渺就这么消失在茫茫的大海里,日后再也见不到她的踪影,比起这个,他更宁愿她最后是站在别人的身边,与他笑着隔开距离。
晏酬已一颗心疯狂颤动,浑身浸在海底之下,看着前方祁云渺的身影,终于奋力游了上去。
他抓住祁云渺的手臂,强迫她跟着自己将脑袋露出海面。
“渺渺,跟我回去,我真的知道怎么回去,你见过岛上南面有一群鸟儿对不对?那里面其实有几只是报信用的,只要我们能写信,信递出去,便会有人来接我们了。”
“……”
“那我们用什么写信?”
先前不论晏酬已怎么劝说,祁云渺总是不信他肯放自己离去。
如今终于听到了确切的方法,她这才多看了他两眼。
果然只有这样才能叫她的目光在他的身上驻足。晏酬已苦笑,道:“用我的血。”
“……”
疯子。
祁云渺又想这么骂他。
但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说话。
她望着已经有些遥远的岛屿岸边,和晏酬已一道凫在海水之中,道:“晏酬已,你还会再和我耍别的花招吗?”
“不会!”晏酬已摇头,无比笃定。
祁云渺便探究地看着他:“那此番回去,血用你的,信得由我来写,你可同意?”
“同意!”晏酬已又迫不及待地点头。
看来还不是普通的疯子,而是已经是一个快要走火入魔的疯子。
祁云渺可怜地看着晏酬已,原以为计谋得逞的这一刻,自己会高兴万分,结果不想,浸泡在这温凉的海水之中,她竟会对晏酬已心生起一丝怜悯。
是的,计谋。
祁云渺其实早就算过了,船只从陆地过来,都要行驶半日才能抵达这座海岛,依照她的凫水本事,就算给她一整日,她也未必可以抵达真正的对岸,她有没有那般的体力尚且不说,如果一旦在海中逗留到了夜里,她便会彻底的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