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她再练习三箭,准头便好了许多,较之前有突飞猛进的变化。
虽然已经不是裴则的妹妹了,但祁云渺心底里还是把他当阿兄的,他状元及第,祁云渺后来便和阿娘一道,在钱塘为他准备了厚厚的一份礼物,请人送到京城相府。
如今他又来信了,祁云渺认认真真地读完了裴则的信笺,又拆了他给送的压祟钱,坐在书桌前,也给他写了一封回信。
自从离开相府后,每一个新年,祁云渺都会收到裴则的来信还有他给的压祟钱。
一开始,祁云渺对他的回信,其实不如对宋青语的信笺亲密,毕竟她总觉得裴则是个淡淡的人,不太喜欢她聒噪,也不太喜欢凑热闹。
但是一年又一年,祁云渺慢慢的,也开始敢在裴则的信中和他写一些自己在钱塘发生的趣事。
她给他写自己射箭的进步,也给他写钱塘江潮的壮阔。
她写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她告诉裴则,自己虽然学到了这句话,但她觉得夫子讲得云里雾里的,她还是不大能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洋洋洒洒,头一次,给裴则的信笺,竟然也写满了整整的三页纸。
明明去岁还是只有两张呢!
她把信笺封好,请人送去京城。
新的一年,祁云渺还是很爱往越楼西的院子跑。
哦,好吧,自从那一日,她去过越楼西的院子之后,接下来,祁云渺便发现,越楼西的院子真是个好地方。
场地宽阔,又没有任何的遮挡,不论是练习射箭,还是舞刀弄枪,通通都很合适。
而且,越楼西也习武,他可以在师傅们不在的时候,帮祁云渺看着,给她指点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于是,她就常往越家去了。
当然,她在越家,少不了要遇见越群山。
一开始,祁云渺其实还有些不太想碰到越群山,但渐渐的,她发现,越群山除了为她介绍师傅之外,也没有多打扰她和阿娘,她便逐渐放下了心来。
越群山虽然守孝在家,但他这一两年,也不是全然闲着,而是时常往钱塘军中跑。
从前越群山总是戍边西北,不太了解水军,如今他到了钱塘,也算是给了他机会,叫他明白了江南水军的运作之理。
他时常从钱塘的水军中带些觉得好玩的兵器回来。
这一日,祁云渺见到,他带了一柄西域弯刀。
那弯刀锋利,一瞧便与中原的刀剑很不相同。
祁云渺想试试,越群山告诉她:“这可得小心,这种弯刀,看着不如横刀好使,但是一旦触碰到了人,可是比横刀要锋利许多。”
祁云渺便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才敢握住这把弯刀。
她观察着这弯刀的走势,问:“这种刀只有西域才有吗?”
“咱们自然也有,只是不多见。”
越群山从前戍边西北,对于西域边塞的情况,可以说,整个国朝都没有几个人比他更了解。
他今日在水军中见到这玩意儿,也是觉得亲切,这才带了回来。
他告诉祁云渺道:“这种刀不在咱们中原流行,一来是因为难练,弯了吧唧的东西,咱们的横刀和长剑,哪个不比这个方便?”
“那二来呢?”祁云渺虚心问。
“二来,自然便是因为贵,难得。”
工匠们也是需要吃饭的,没有人要的东西,做来干什么?于是市面上弯刀便变得稀罕了起来。
“不过咱们朝堂之中,也有使弯刀使得风生水起的。”越群山补充道。
祁云渺于是睁大了眼睛:“那是谁?”
“你当不认识。”越群山道,“金吾卫的一个校尉,时常跟在宁王身边的。”
“哦。”
祁云渺的确不认识。
于是她也没有就着这回事情再问下去。
她在越楼西的院子里,对着这把弯刀把玩了许久,或许是觉得不信邪,很难练,所以祁云渺整整大半个时辰,都握着弯刀在手里,想试试自己上手的感觉。
越群山和越楼西见她这般喜欢,便干脆将这把弯刀借给她带回家玩两天。
这晚,祁云渺带着弯刀回家,正坐在院子里研究,沈若竹便提着灯笼回来了。
“阿娘!”她唤道。
“嗯。”沈若竹问,“在看什么呢?”
“在看西域来的弯刀!”祁云渺道,“阿娘,你看,这是越将军今日带回来的,说是西域的弯刀,伤人无比锋利,要格外小心才行!”
“弯刀?”
沈若竹顿了下,目光落在那柄躺在麻布的纯黑兵器上。
“嗯。”祁云渺点点头,隔着布料将弯刀提起,展示给阿娘看,顺便还学着越群山的语气,道:“这弯刀很是难练,整个中原都没有几个人会的。”
“那应当还是有人会的吧?”沈若竹轻声道。
祁云渺一顿,道:“阿娘你真聪明!这弯刀虽然难练,但越将军说了,也是有人会的,在上京城中便有呢,叫什么什么校尉的,是金吾卫的人,也是宁王的人!”
“宁王的人?”沈若竹忽而眉心深深蹙起,问。
“是啊,越将军是这么说的。”祁云渺道。
只听“啪”得一声,沈若竹手中的灯盏落在了地面上。
第四十八章 你说娶我,还做数吗?(三……
越群山在钱塘已经待了两年了。
这两年间,虽然越家和沈家的宅子距离很是相近,但他和沈若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无它,人家不乐意见他。
饶是他表现得再殷勤,人家对他也总是不咸不淡的,没有半分的情谊可言。
先前在曹州,在青州,越群山都已经得到过相应的教训了,也答应了沈若竹,不会再对她步步紧逼,是以,此番在钱塘,纵然他总是时不时就有机会能碰见她,但真正和她面对面的次数,实在是少得可怜。
尤其他如今和沈家大郎关系不错,有时候知道沈若竹在,越群山都得想着法子避开,而后只在远处远远地看她一眼。
和沈若竹面对面,他既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又怕沈若竹会更加拒自己于千里之外。
在钱塘两年,他唯一对沈若竹有些出格的时候,就是当初不忍心看祁云渺那孩子埋没天赋,是以直接给她请了一位军中的女师傅上门。
自那之后,他便当真再未有讨沈若竹麻烦的时候。
而在今日,在此时此刻,越群山突然收到了沈若竹来找自己的消息。
越群山坐在厅堂里,正在吃茶,滚烫的茶水差点没泼到他自己的身上。
他起身,大惊失色道:“你说谁来了?”
下人便又说了一遍:“是隔壁沈家的女掌柜来了。”
沈若竹从前是宰相府的夫人,回到钱塘后,在自家铺子里帮忙,一开始是沈家的那位西施,后来渐渐的,大家发现这位西施,打起算盘也是一名好手,于是对她的称谓又逐渐改为了沈家的那位女掌柜。
越群山握紧了手中的茶盏,又问了一遍:“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侯爷,小的哪敢啊!”下人苦丧着脸,不知道这种玩笑有什么好开的,“人就在前头,侯爷若是不信,只管去看。”
越群山信。
这有什么不信的?不就是沈若竹来找他么?
但是沈若竹到底为何来找他呢?
越群山不知道。
他慢慢将手中装着滚烫茶水的茶盏放回到桌面上,缓缓踱步,思索着自己近来可有什么叨扰到沈若竹的事情。
没有吧?
应当是没有吧?
人还在外头等着,越群山想不出什么缘由,只能轻咳一声,先道:“去,把人请进来吧。”
下人于是立马去办。
越群山看着他退下去的身影,也不坐下,也不走动,而是就在原地,等待着沈若竹的到来。
他的心跳有些加速,他自己能察觉得到。
越群山也没有办法。
在被沈若竹彻底拒绝的一开始,其实,越群山也试着想过法子,安慰自己,不过是个寻常的美人,得不到,没什么好可惜的。
因为沈若竹出身江南,他甚至告诉自己,自己之所以对她一见倾心,无非是自己常年待在边塞或者是京城,没见过什么江南来的美人,所以才觉得她新奇罢了。
若是他见多了江南的美人,定不会再对她有什么独特的想法。
如今,越群山当真来到了江南,并且已经在此地待了两年。他这才知晓,原来并非是江南的美人出众,出众的,仍旧是只有沈若竹罢了。
这个女人的每一寸容貌都美到了他的心尖上,便似这江南的多情山水,多一分显妩媚,少一分又太过寡淡。
沈若竹这般的容颜,生来就该是天地间的绝唱,是女娲殿前的上上之品。
他放不下沈若竹。
也清醒地知道这回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