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柳_三语两言【完结+番外】(111)

  最后那会萍萍睁眼看了柳湛,白面滚汗,颊泛浅红如三月桃花瓣,锁骨和胛骨皆凸着,上有红痕。

  她对这一画面格外记得深,半夜又想到,醒了,她这半边被褥捂得热乎,顺手摸那边,却被凉如水,空的,柳湛不在床。上。

  等下回柳湛沐浴的时候,萍萍就借着翻地的由头,去看了那口被封的井。

  她推不动,就只能记下来石头第三道褶挨着井口,就跟以前记铺床枕头对帐钩一样。

  萍萍观察了一个秋天,那石头的位置都没动过。

  于是日子还照常过,从云宫夏天凉快,到冬天就惨了,阴嗖嗖,没地龙没炭,殿里的窗户竟还透风。萍萍用米浆做浆糊封住窗缝,柳湛再挪柜子堵住,才稍微好些。

  萍萍右手拇指先开始是起水泡,痒得她忍不住挠了一回,就破溃一直不好,成了紫红一大块裂口。柳湛一牵手就发现了,抓起来看。萍萍皱着眉道:“应该是冻疮,好几年没长了。”

  上回生冻疮还是从西宁回来那一年。

  “以后都我洗衣裳吧,我手好的。”

  萍萍闻言瞥了眼柳湛垂下的手,五指修长隐现青筋。

  有回柳湛浆洗时萍萍瞧见,急忙上前:“你手也冻红了!”

  柳湛却笑道:“水冷都这样,待会就好。”他抬起双手给她展示,“没有冻疮。”

  他没有裂口,不怕水,所以还是他来洗。

  直到除夕这日。

  萍萍一大早就开库房搬柴火,柳湛一开始以为她要做年宴,又想不可能,眼下这天气只有米面,菜都难长。

  柳湛笑问:“你要做什么?”

  “我要洗头。”她很坚定,必须得今年洗,不能拖到明年。

  柳湛就笑:“昨日没洗吗?”

  昨天两人有轮流沐浴。

  “太冷了,洗完身子就出来了。”

  柳湛回忆下,好像昨日她头发是干的,便道:“我和你一起吧,火生旺点。”

  待水调好,盆就摆在花几上,外面天太冷了,只能殿内洗了弄湿再擦。

  萍萍弓背低头将长发浸入水中,余光瞥见柳湛还没走,就到:“得亏今年没下雪,不然真是扛不住。我以前在润州也没什么炭,西宁更惨,这在宫里过了个暖冬,就不抗冻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柳湛注视萍萍,伸出双手插。入她发间。

  萍萍手一滞。

  柳湛道:“我帮你洗吧,你手上有疮,别沾水了。”

  柳湛说着揉了下她的发丝,接着往下浇一瓢水,再抹皂荚,细细揉搓,他心里怪怪的,却又有种异样的柔软和满足。

  这满足令他的一切动作都变得轻手轻脚,甚至还十分怪异地问出一句话:“还有哪里痒?我帮你挠挠。”

  第八十四章 我是谁

  萍萍也不客气, 直接给他隔空指了几个地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柳湛顺她所指挠痒,萍萍道:“不是耳根后面, 往上一点, 对, 对是那里痒。”

  柳湛既好气又想笑,气的笑的都是自己,对萍萍的吩咐听之从之。

  萍萍低着脑袋问:“能不能挠重些?”

  因轻浅水声不断, 她的声音略显含糊, 但柳湛还是听清了,瞬间愣住——自己轻手轻脚生怕伤着她, 她却嫌挠得不够重?

  他自嘲般摇头悄笑,但仍依从吩咐,加重抓挠力道。好在萍萍是个懂感恩的,一会囔“殿下挠得真舒服”,一会又说“好殿下千恩万谢”,柳湛很是受用,心想这辈子可能就这一回服侍人, 不知登上大宝那日是不是和此刻同样满足?

  洗完他怕她着凉, 强押到到火堆旁烘干湿发, 萍萍这才注意到柳湛的手——瞧起来还是白皙的, 没有裂口冻疮,和正常的肌肤没两样,但火离

  得近了, 就照出不同,好像并没有那么光滑。

  她再一回忆,最近他也没主动牵手了。

  她趁柳湛不备去摸他的手背, 柳湛立躲。

  “给我瞧瞧!”她一囔,柳湛手一滞,萍萍再往他手背一摸,比最粗的麂皮还毛糙,根本觉不出人的皮肤。

  柳湛淡道:“男人,无所谓这些。”说着就把手移走,摸了下她披着的头发,一顺到发梢,都干了。

  他指妆台:“坐那去,我帮你束发。”

  萍萍分唇看两眼柳湛,真按他要求坐到妆台前。

  柳湛没梳过女子发髻,就按自己日常的,绾个髻用月钗束住,

  钗插入发那一刻,他直勾勾盯着如月的夜明珠,忽然坚定这支钗到此刻才完整完成了它的使命。

  他与她为知音,为知心,为知己。

  到晚上,守岁的年夜饭,也不过两碗寻寻常常的面。清汤寡水,没有浇头,油花都没一滴。

  面对面坐,萍萍望面感叹:“我该种点葱的。”

  “你不是不吃葱么?”柳湛微笑。

  他煮的面,萍萍尝一筷子:“嗯——殿下的手艺越来越高了!”

  柳湛旋唇角,刚进从云宫时第一日,煮面完全生疏,这几个月过去,又熟回来。

  萍萍道:“就凭这,殿下再回润州开汤饼店,生意肯定更好。”

  说完她心念一动,不自觉敛去笑意。

  萍萍低头吃面,心中犹豫,两筷子面后,还是决定讲出来,望着柳湛,眼神与语气俱诚恳:“其实比起宫里,我更喜欢在润州开汤饼店。”

  官人从前那个愿望是对的,下半辈子在润州汤饼铺,做灶下面,热腾腾的烟火气,每天只用操心采购多少食材,不用想太多。

  要是旁人讲这种话,柳湛必定笑笑不接,但他自觉与萍萍亲密无间,犹豫片刻,还是多教诲一句:“倘若真去开店了,便是放弃刀俎,甘为鱼肉。”

  柳湛目光熠熠,坚信只有执刀在手,才能性命无忧。

  萍萍怔然。

  柳湛手伸长些,越过桌面,抚了下她的手背。

  萍萍低下头,接着吃面。柳湛也重拾箸。她心里却犹疑,从前的官人怎么可能讲出这样的话?

  他是从前的官人吗?

  砰——砰——

  二人循声望向窗外,烟火照亮天空。

  萍萍静静看了会,道:“和去年一样的。”

  图样、绽放次序、时间长短,都一样。

  柳湛颔首:“这叫九州升平烟火,年年岁岁同。”

  “去年,呵,去年,”萍萍回忆起来,几分不好意思瞥向柳湛,“去年这时候我和夕照在屋子里看烟火,没多久就听闻殿下中毒了,匆匆赶去,今年……”

  今年又是在冷宫里,好像每一个年都挺坎坷的。

  萍萍止声,没说后半句。

  柳湛明白她自进宫还未过过好年,便许诺:“等明年安稳了,我们过个好年。”

  萍萍旋即眺柳湛一眼,又飞速耷拉眼皮。

  吃完面萍萍要收碗,柳湛又拍拍她手背,示意放着他来。柳湛收了去外头刷碗,萍萍走出来,天空依旧时暗时明,烟花璀璨。

  她不由感叹:“这个九州升平烟火要放好久。”

  柳湛埋头刷碗:“一刻一回,每回九发。”

  “这烟火的竹筒是不是特别大?”萍萍问他,不然怎么会开那么大的花,几乎占满整个夜空。

  “用的大理歪脚龙竹,是要粗些。”

  “那怎么放呢?”

  “就跟别的爆竹烟火一样放,”柳湛洗完了,掏出帕子擦干净手,“小时候年年都是我点。”

  萍萍侧首转身,直直盯着他:“殿下亲自放烟火?”

  柳湛颔首:“那时贪玩。”

  “那陛——”萍萍欲言又止,那陛下允许吗?

  柳湛勘破她的心思:“陛下和太后娘娘年年都陪着我放。”

  他看她的眼睛比身后烟火还明亮,心想有些话可以告诉她了,就牵起萍萍的手:“走,进去,给你说个故事。”

  外面烟火再绚烂,也无暖意,还是坐在火堆前烤着才最舒服。

  萍萍倒了盏茶,奉到柳湛面前:“你要先清清嗓子吗?”

  还特地进殿来讲,感觉是十分郑重的事情。

  柳湛会错了意,莞尔:“这事不值得大嗓门囔囔。”

  萍萍闻言把瓷盏放回桌上。

  柳湛牵起她的手:“从前有位九大王和一位世家小娘子,都爱偷溜出来逛汴京城,偶然遇见,发现吃的玩的喜好都一样,从此就变成一起逛汴京城。”

  九大王?萍萍暗忖,当今的九大王才六岁,这不是这一任官家的故事。

  “都只十六、七岁,日子久了,自然处出不一样的情分……”

  “然后就私定了终身?”萍萍插话。

  柳湛瞥她一眼,脸上闪现一丝蔑笑,这是萍萍做得出来的事,但那两人怎么可能?

  “但他俩皆有鸿鹄志向,私心觉着要真匹配起来,对方差点意思,助力不大。于是,九大王娶了少保的嫡女做正妃,又纳了赵钱孙李诸家女儿。小娘子则进宫侍奉官家,她长得漂亮又会讨好,不出一年就封婕妤,后来晋修仪、贤妃、贵妃,还差一步便能登顶,可就在这时,官家病来如山倒,一瞬间也就一两年的事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追妻火葬场  三语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