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柳_三语两言【完结+番外】(154)

  她忘了。

  柳湛心涌难过,但不敢挂脸,怕惹萍萍不快。

  “你让腾云拉车?”萍萍反问,她不由自主联系起《战国策》里的骥服盐车和《马说》里的千里马受祗辱。

  柳湛猜了下她在想什么,回道:“灌州东京,千里

  之遥。”

  千里马行千里路,合理。

  柳湛心想,这车载的是自己和萍萍,非要说骥服盐车,那岂不是……

  “再说……”他眺眼看她,大胆一回,“你是盐吗?”

  萍萍瞪他一眼,柳湛连忙躬身,手护住头:“错了错了,我是盐巴,我是盐巴。”

  “你躲什么,我又没说要打——”萍萍之前压根没想过动手,眼下柳湛护了,反倒装样子举起手。

  柳湛见状反而放下手,不挡了,一时忘形,自然而然笑道:“要打就打,娘子恕罪,为夫该打。”

  萍萍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

  柳湛睹见,亦变僵硬。

  两人骤然都冷了场。

  四下全是随侍,没旁的人,萍萍扭头望向车内:“陛下,上车吧。”

  “好。”柳湛后脚应声,抬手要扶她踩脚凳,迟一霎,萍萍自己蹬上去了。她钻进车厢,帮他挑着帘子,他也钻进来,回身接那车帘,萍萍见状松手,帘子就将将落到柳湛掌上。

  他滞了会,轻轻放下锦帘。

  夏日炎炎,车厢闷热。

  柳湛不愿意第三人待在车厢内,便自己代替内侍,车还未跑,就拾起扇子给萍萍扇风。

  萍萍环视一圈,只有柳湛手中那一把扇,于是道:“你自己也扇。”

  柳湛不眨眼:“这样我也有风。”

  萍萍抬手要夺扇子:“我来扇一会吧。”

  柳湛手臂抬高,轻松躲开:“没事,我来。”

  少倾,他又道:“待会马跑来,就有风了,会凉快些。”

  不一会腾云驰骋,的确有风送进绿纱窗,然而全是热风,吹得人不仅燥还痒。

  “哎呀这风吹不得快关上。”萍萍边说边下意识用掌扇风。

  柳湛瞅见她动作,又不动声色瞥向自己手中羽扇,终究无言。

  他先关窗,而后默默去里间取了一碗冰饮子,递给萍萍:“这个消暑,喝了会好些。”

  萍萍接过碗,问柳湛:“你不喝吗?”

  柳湛摇头,过会,幽幽道:“我有内功心法。”

  萍萍正喝着,闻言哦了一声,继续喝。

  柳湛心道,扇风时暗中运了内功,加注力道,她却还觉得热,要自己用手扇。

  他就这么没用吗?

  柳湛一阵挫败,心烦意乱,眺向紧闭的窗户深吸吐纳了几口,平复之后,才转回目光,猝不及防瞥见萍萍在擦汗。

  她低着脑袋,用一方布手帕擦拭后脖颈,纤细未染丹寇的五指反复拂过两回,那雪白的后脖颈上就迅速浮现薄红。

  天实在太热了,刚擦完,后脖颈就又渗出密密的汗珠。

  柳湛渐渐觉得自己身上也在发汗,燥得慌。

  他一双瞳眸极其缓慢下瞥,蜀地女子消夏穿得极其大胆,只着无袖背心,萍萍亦如是,罩了件纱罗背心,露两只藕臂。如今发汗,背心贴到身上成透明,内里那件琥珀色抹胸一览无遗。

  她又生得丰腴,沟壑和峰峦随呼吸起伏。

  柳湛心头火热,某地亦然,分开双腿,遮掩异样。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好事近

  旷久, 他当然想了。

  但不知道和好之后,萍萍对那事的态度。

  柳湛怕乍然亲近,惹她不快, 更怕她因为这一怒, 重新将他推远, 甚至分别。

  那他之前小心翼翼地靠近,全力以赴的努力就都白废了。

  他不能允许自己功亏一篑,功败垂成。

  柳湛不动声色观察, 萍萍擦汗就单单只是擦汗, 并没有那个意思。

  他愈发不敢冒犯,强摁住想要掠夺的冲动, 亦压下心头火。他知道此刻应该不再看萍萍,断掉诱。惑源头,眼睛却不受控,一霎都舍不得从萍萍身上挪开。

  半晌,柳湛闭上眼。

  萍萍擦完汗,稍微静了点,才顺着凉风吹来的方向, 留意柳湛。见他分腿端坐, 这么热的天背依旧挺得笔直, 闭着两眼, 悠悠打着扇子,面身皆干净,看起来没出过汗。

  萍萍不禁好奇:“你怎么一点也不热?”

  不热?

  柳湛暗自苦笑, 他焚心似火。

  “你怎么做到的?”萍萍追问。

  少顷,柳湛不睁眼,只缓缓启唇, 神色淡然,语气轻飘:“心静自然凉。”

  萍萍听完心里立马冒出一个词——世外高人。

  她学柳湛闭起眼睛,嗯,热还是热,不管用。

  到了晚上,吹的仍是热风,下马车入住驿馆,一踩着地面,明明已没太阳,却仍觉石板发烫,能炙肉蒸糕。

  去年这个时候,萍萍刚好在荆湖北路,那地方比这还酷热,晚上家家户户都摆竹床到大路上,就这么天被地床,一巷子人挨着睡,方得凉爽。

  萍萍学着睡了两晚,看了两晚星星。

  她头回经历,觉着稀奇,记进心里,这会想同柳湛说说,已经笑着看向他了,却转念忽想:一国天子,什么没见过?

  瞬间没了分享欲望,重扭回头。

  柳湛瞧得分明,面上笑容不减,心里却早思忖:是什么话她欲言又止?

  胡乱猜测一通,都不怎么好,他将她的手牵得更紧。

  萍萍呲了一声,柳湛忙赔礼,说自己不知轻重,手上也不得不松开,

  明月高照,一众官员并两位先到驿馆,知会安排的随侍已恭候门前。

  大家见到柳湛,齐齐掀袍叩拜,为首一位,自报家门,萍萍这才晓得,原来这拨官员中不仅只馆吏,还有灌州的知州。

  这位大人,似乎有政务要向柳湛禀报。

  于是萍萍压低声音同柳湛商量:“我先回房?”

  柳湛心弦一拨。

  他玩了个巧,一路没有明确提及今晚俩人是同住,还是分房。

  总想在含糊中挣得一线希望。

  见柳湛垂目不语,萍萍以为默许,便向馆吏小声询问:“请问……我的房间在哪里?”

  馆吏翻掌抬手:“娘子这边请。”

  她感到手上被一扯,低头看去,柳湛不仅没放手,还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馆吏引路,过了葡萄架和金鱼池,绕到后面一座幽静主院,三面游廊。馆吏领进当中一间,萍萍环视一圈,躬身询问:“请问晚上馆里还能烧水沐浴吗?”

  今日不知出了多少身汗,总

  觉得要洗个澡才睡得着。

  “当然能!娘子稍候,下官这就吩咐她们准备!”

  馆吏退下不久,就有一干女使抬桶端盆,执着衣物手帕等等,有条不紊入内。她们屈膝默行一礼,开始熟练地拉屏风,调水温。

  萍萍以前也见过这阵仗,忙阻道:“谢谢,谢谢大家,你们都放着吧,我一个人就行。”

  其实衣裳首饰也不需要,她从善堂里带回许多。

  女使们全被劝退,一个不留。

  伫立一旁的柳湛始终垂首不语。

  他好像心事沉沉,某一霎无意识抬头,才发现萍萍在看他。柳湛即刻漾起嘴角,笑道:“那我也先回去了?”不见萍萍挽留,柳湛心里黯然,面上灿烂,“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喊一声。”

  萍萍的确还没做好同住的准备,点头应好。

  柳湛带笑转身,往外走,萍萍犹豫一霎,追上去送他到门口。

  她反锁好门后,才着手沐浴。

  柳湛这边,两位馆吏面面相觑——提前来的随侍报的是官家和娘子同住,没有额外安排第二间房。

  好在馆吏们皆是人精,迅速布置起萍萍隔壁厢房,和柳湛说给萍萍听的话不谋而合。

  女使们还在铺床,柳湛就淡淡下令:“好了,都出去。”

  女使、馆吏和随侍们纷纷退下,柳湛扭头吩咐当中一位随侍:“叫刘忠嗣先回去,他的奏章朕已经看了,明早回复。”

  刘忠嗣就是之前候在馆外的灌州知州。

  随侍应喏,顺手带上门。

  房中复归寂静。

  因此隔壁厢房内的哗哗水声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下浇在柳湛心里。

  他一步一步,走近与萍萍相隔的那堵墙,轻到没有脚步声。

  柳湛绷着脸,眸也深沉,车厢里的渴求并没有纾解,反而因佳人出浴引出无限遐想,愈浓愈重。

  他解玉佩,解玉带,都放到桌上,再褪白袍,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扶住。

  很快,干净的额头和翘挺的鼻梁上都渗出汗,仿佛隔壁的水珠浸在他身上。裸背紧绷,脉络分张,一滴汗也顺背滑过到腰间,再至臀。

  他随着水声的轻重快慢,想象萍萍如何执起那湿哒哒的巾帕,桶里的水都浇在了何处。他愿化作那方巾帕,时而轻拂,时而狠狠擦拭,又愿化作那一桶浴水,无限包容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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