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柳_三语两言【完结+番外】(22)

  萍萍不禁边洗边哼起小曲。

  柳湛腿长步大,一会就离很远——他并没有按照萍萍嘱咐,原路折返,不绕肉铺,反而选择岔路当中最不起眼的那条,边走边不露声色观察周遭。

  忽地,柳湛眼皮连眨两下。

  他继续往前走,脚下仍不紧不慢,甚至连面上的疏淡神色都无变化,不久,柳湛倏地转身,袖里剑出,打掉直刺面门的飞刀。

  一个穿夜行服,罩头蒙面的黑影跃至柳湛面前,捡走飞刀,又出双剑,向上朝柳湛刺来。

  柳湛横剑,三剑相抵,发出锵锵脆声。柳湛纵身跃至房檐,寒光照面,睨看黑衣人,冷笑道:“怎么,白日做鬼,蒙头遮面,就这怕别人知晓你身份?”

  黑衣人默不作声,仰头纵身,再次袭来,柳湛手腕翻转,挽剑花亦是抵挡。黑衣人再攻他下三路,两剑将柳湛单剑夹于中间,欲强行扳倒。柳湛腾空翻转,白袍翩翩,黑衣人继续攻上,一刻不停,且袭击之处,非喉咙便是心脏。柳湛半生见过太多刺杀,他们舌下多**。药,被俘即刻自尽,所以柳湛亦招招狠辣,直取性命。

  两人自房顶打回地面,顶上的瓦竟被二人剑气带离,犹如鱼跃,后又整齐划一,同时落回顶上。

  *

  悦来店,上房。

  “什么?!”原本坐着的蒋音和倏地站起,一眨不眨盯着自己哥哥,厉声质问,“郎君答应做她的夫君?”

  蒋望回对视片刻,别过头轻声作答:“只是假扮。”

  蒋音和两手撑着桌面,胸脯起伏:“简直荒谬、荒谬。”

  众人见她气得不行,纷纷劝慰,林元舆捋捋须,慢开口:“也就十天半月时间,事急从权,郎君与她只是做戏。”

  再说,假戏真做又如何?

  不说一国储君,将来有正妃侧妃,就是寻常男子,亦是妻妾美婢环绕,。

  林元舆觉得蒋音和在这件事上,颇不识大体,且这不是关键。他转望向蒋望回:“等郎君回来,我们皆作不知?”

  最怕袁未罗,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殿下回来他嘴快。

  “不可以。”蒋音和突然出声,林元舆以为她反驳自己,皱起眉头:“依老夫——”

  “音和,回来!”

  林元舆突被蒋望回的高喝打断,不由愣住,等他缓慢扭头看向门口时,蒋氏兄妹一前一后,皆快到门口。

  眼看要被哥哥追上,蒋音和回身推倒博古架,蒋望回左一手右一手,接住两只长颈花瓶,复又追赶。音和再推矮柜,那柜子空置没有易碎的物拾,蒋望回打算直接绕过不管,却又意识到不行,扭头一看,矮柜倒向衣架,衣架再倒向林元舆,蒋望回只得调头回赶,臂挡衣架,赔罪道:“林公,是晚辈教导无方,让小妹犯下大错。”

  “不碍事,不碍事。”其实林元舆也觉得蒋音和错,今日所为,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端庄和担当?但经略相公雄踞一方,他的儿女得罪不起:“谈不上得罪,年轻人嘛,难免冲动。”

  蒋望回无奈看向一地

  狼藉。

  蒋音和则一路狂奔出悦来店。

  她喘了口气,没去过朱方巷,但记得应该是往左拐?她就往左跑,百来步,上千步,怎么还没到朱方巷?

  终于望见巷口了!

  这巷口好窄,只够一辆马车,再多一个人都挤不进来了,蒋音和手扶腰,边喘气边庆幸这会没有车马来往……等等,都说朱方巷全是贩肉的,怎么一家杀羊宰牛的铺子都没见着?

  前方是什么风影正往巷口来?

  柳湛正占上风,一剑挥去,黑衣人抬手躲避却不够快,被柳湛划中,上臂内侧自腋窝到肘袖破血流,露着黑黢黢的胳膊。

  “郎君!”蒋音和激动喊出声,黑影人循声一瞥,就朝蒋音和射去飞刀。寒光若星,蒋音和见哥哥练过,晓得厉害,那喜悦之声瞬化恐惧:“郎君救我!”

  柳湛本来三招之内就能斩杀黑衣人,却突然杀出个蒋音和,若是旁的随从,弃便弃了,奈何她是蒋望回胞妹。

  柳湛压下不悦,脚尖点地连飞两步,调转剑锋打掉飞刀。黑衣人飞刀都没捡,趁着这个机会跃过围墙,消失不见。

  “郎君。”蒋音和往柳湛身边靠,柳湛让了一步,上前捡起飞刀。他面色瞧着并没有生气,淡淡道:“先回去再说。”

  柳湛回到悦来店,进门还未开口,蒋音和后脚跟着扑进来,刚一站稳,便带泣哭诉:“阿兄,有人刺杀郎君!被我遇着,我差点不明不白就死了,多亏郎君……”

  蒋望回听得既急又痛,自责自己没有保护殿下和妹妹,单膝跪地:“郎君,是属下失职,求郎君责罚。”林元舆在场,他们不便讨论这刺客是皇后还是官家派来,与柳湛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柳湛启唇:“之前要查朱方巷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属下还在查。”

  “浴堂对面的那户人家,也要好好查查,”柳湛回想与那黑衣人交锋的情景,“人胳膊内侧一般是最白的,那人内侧就黑黢黢,身形高大,想来是一个肤色偏黑的男人。”柳湛说到这便止了声,并没有把飞刀交给蒋望回。

  “属下一定牢记!”

  “你起来吧。”柳湛叹了口气,“音和,给我下碗汤饼。”

  “喏。”蒋音和擦干眼泪,麻利去做,不一会一碗上盖着四块卤牛肉的面条就端至桌边,和无数个早膳一样。

  柳湛抬箸,无意扫了眼离碗沿毫厘的袖角,手上动作一滞,忽然就想起萍萍说他身上有骚味。

  “阿罗,”柳湛下令,“备水,我待会要沐浴。”

  蒋望回订的上房有单独浴室,柳湛吃完不久,袁未罗便备好一池香汤:“郎君,好了。”

  柳湛入内,一眼就瞥见池边几上,袁未罗备的胰子,他突然又想:萍萍自配的胰子会是怎样?

  柳湛走近矮几,拿起胰子,上面散发着丝丝茉莉香。

  他放下胰子,先洁面,而后摘冠解袍,步入浴汤。

  柳湛沉入水中,先涂胰子,复又站起浇净,水从他头顶开始流,飞溅肩头,再如瀑淌过突起的腹肌。

  第二十章 夫妻搭配,干活不累

  他没有泡汤,洗干净就上岸,换上干净的圆领袍,这回穿淡雅的天青色。

  柳湛步出浴室,方一落座,袁未罗就过来梳头,帮戴冠子,柳湛吩咐道:“捡三、四套常穿的,我要带走。”

  “郎君。”蒋音和出声喊,然后立马被蒋望回拐了一下。

  柳湛头也不回:“音和,银筷给我一,给我两双。”

  蒋音和日常备菜都要试毒,备着许多银针银筷,一开始听“一”还好,听到要两双,心中顿时不快,启唇欲言,却见哥哥、林公,乃至袁未罗都蹙眉抿唇,一副“劝你切莫再冲动添乱”的神色,蒋音和又偷觑眼端坐戴冠的柳湛,咬了咬唇去找筷子。拿筷盒装好,递给袁未罗打包,到底心不甘情不愿,她咬了下唇,还是同柳湛道:“郎君珍重,万分小心,提防算计。”

  柳湛颔首,正好袁未罗打包好,他抓起包袱就出了门。

  柳湛并未即刻回朱方巷,回他和萍萍的那个“家”,反而背道走远,期间经过四间药铺,都没进入,直到第五间,才进去抓药。

  柳湛没有拿出那张女医开的方子,而是直接口述八味药。

  抓药的伙计最近正跟随郎中学习,听完笑道:“这方子像是补气的,要长期喝吧?官人不如把附子换成黄芪,附子用久了不好。”

  “我老娘亲只信这一位郎中,旁人开的皆不肯喝,”柳湛无奈叹气,“就照样抓吧。”

  “官人孝心。”

  伙计熟稔,按抽屉找药,小秤称精准,七副药黄纸包好,再用麻绳捆到一处,勒紧,交给柳湛。

  药到手,柳湛不疾不徐走回朱方巷,他这回萍萍领过的那条大道。前面百来步便是需要绕过去才能回家的肉铺,他却再次止了步。

  风萧萧,柳湛头顶的挑子飘扬,“张记”时而因风折叠,时而显露。

  柳湛还未开口,就有刀手吆喝:“咦,这不是萍娘子的官人吗?”

  “唉就是!”

  萍娘子等回夫君的事,已经在巷子里传开,七、八个刀手里有一半未曾亲见,立马凑过来让见过的人指:“哪个哪个?”

  “还真是一表人才。”

  丑时拒绝柳湛,说东家不剁肉的小叶也在场,同柳湛尴尬笑了笑。

  柳湛点头,表示也记得他。

  小叶还是尴尬,放低声音:“你叫什么来着?”

  “在下阿湛。”柳湛含笑,心里却想将来这些人也要处理。

  “上回跟你说话生硬了点,赔个不是。”

  “兄台秉公办事,何错之有,当时我非要东家剁肉,语气也不好。”

  小叶一听愈觉怠慢好人,低下脑袋:“上回你说住隔壁巷子,我当时不信。现在想来,是来找你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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