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柳_三语两言【完结+番外】(47)

  她朝柳湛靠近数分。

  柳湛这厢却十分紧张,从未有过这种情况,每走一步更添一份忐忑,但心里却高兴的,甚至还有点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完。

  他也不自觉朝萍萍方向挪了一寸。

  于是两人越走越近,原先牵着手中间有半身距离,现在是胳膊贴着胳膊,且两只胳膊都在用力相抵,却依旧谁也不讲话。

  到门前萍萍单手开锁,另外一只手还反拧牵着,两人的姿势分外别扭,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异议。

  砰——砰——

  锁开的那一霎忽闻巨响,萍萍和柳湛循声望去,是那新郎官家的方向绽放烟花。

  “烟花。”萍萍呢喃。

  “嗯。”柳湛沉沉应声。

  两人只瞥了须臾就无心再赏烟花,试图手牵手,胳膊贴胳膊,,并排挤进门,果不其然卡住了,又你让我,我让你:“你先。”

  “还是你先。”

  突然都变得极其客气。

  萍萍反锁门,柳湛伫在身后等她,她锁好一转身就看见他低下来的脸,二人俱屏息。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然后都瞟向唇。

  柳湛心忖,如果点到即止,应该不算蜂狂蝶乱,不算失德。

  他就只尝一尝……

  柳湛弯腰,企图飞快在萍萍唇上一啄,然而四瓣相触的瞬间,他就明白了,有些事想是一回事,真发生了又是一回事。方才敢那样想,因为没有和想吻的那个人试过。

  星火燎原,非他所能掌控。

  粘了几刹,萍萍欲分开,柳湛却轻蹙两眉,似乎不满她的动作,他不由分说托住她的后脑勺,按着脑袋迫使四瓣唇继续胶黏。他无师自通转头,一会吸吮一会舌尖轻触,逐步加深,开闸的洪,断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只能汹涌澎湃。

  还有她那对坠子,摇摇晃晃,早就令他心神荡漾,柳湛伸手摸向那对蜜蜂,捧着她的脸,从唇挪到唇角、面颊、脖颈再到耳垂。

  萍萍一开始被柳湛气势慑住,完全不能动弹,后来才抬起两只藕似的胳膊搭上柳湛肩头,箍着他的脖子,她的指腹在他后脖颈游走,然后往上,摸到他耳后那颗小痣。

  柳湛的欲。念在这一霎到极点,喉结滚动,喘。息。粗。重,崩堤只在瞬间。

  不可。

  此刻若继续到底,是偷试,是苟合,无礼未封,不成体统。况且他从未有过,第一次怎么也要尊之重之,先礼后行。

  他用最后一丝理智迫捉住萍萍的手,将她的胳膊带离肩膀。

  然后,极其艰难缓慢地后仰,上身一寸寸与温床般的萍萍分开。

  第三十五章 相好

  柳湛放开她的手, 重重叹了口气。

  萍萍不知柳湛顾忌,在她眼里他们是夫妻,记忆里拜过堂自然也有洞房花烛, 有何不可?

  于是她笑吟吟抬臂重搭到柳湛肩上, 柳湛伸手去捉, 她却反手在他掌心挠了一下,柳湛虎口瞬间收紧,掐着她的手乃至整个身体, 一动不动, 良久,喘。息道:“不要动。”

  萍萍定住, 略微吃惊。

  柳湛再次松开她的手,后退半步。为避免定力不够,他别过脑袋不看她:“我待会还要去衙门。”他察觉到墙外异动,眼神逐渐清明,“而且——外面有人。”

  萍萍原本闭着唇,闻言张嘴又抿了下,微微耸肩。

  少倾, 她向柳湛做口型:外面是谁呀?

  柳湛别首就是为了不看她, 却又不自觉余光偷窥, 读出唇语。

  外面的脚步轻且稳, 来人内力不俗,且一到墙边就驻足静伫,这是蒋望回的一贯作风, 柳湛却对萍萍道:“应该是衙门里的人吧。”

  都追到这里来了?

  “是不是公事很急?”萍萍关切。

  柳湛点头:“正是关键时候。”

  “那你快去呀!”事急从权,萍萍催促,“万一耽误了你要挨林公骂的。”

  柳湛浅笑:“他不会骂我。”

  倒不敢骂。

  “总之你快去吧, 查案重要。”萍萍近前,上手推他肩膀,两只掌心一贴,柳湛顿时心口又发烫。

  他赶紧逃离,但临到门前还是停下脚叮嘱:“你在家里好好的,等我回来。”

  萍萍含笑点头,摆手道:“你快去吧。”

  柳湛这才出门,果不其然,蒋望回候在外面。

  两人默契走至暗处,离墙稍远,四下寂静,蒋望回掏出整理好的名录,呈递柳湛。

  柳湛从上往下扫 ,各家往来银楼的名号,融银所铸头面品类、项目,皆一行行列清,工整小楷,因为刚写不久,纸上犹有墨香。

  “还是你办事靠谱。”柳湛感叹。

  蒋望回埋首,并不邀功:“来往的商铺、银两并不多,所以查得快。”他抬起脑袋,“属下应该没有遗漏。”

  “嗯。”柳湛颔首,他看名录上都没有萍萍买钗的那家玉冠生。

  “而且——”蒋望回皱着眉头,眸中隐有怒色,“他们各家银楼账目都不避人的。”

  “他们肆无忌惮。”柳湛旋即接话。

  蒋望回顿了少倾,迟疑轻声:“背后……是那位吗?”

  柳湛转过脸来,挑眉笑看蒋望回:“你觉得呢?”

  蒋望回即刻拱手:“属下不敢妄猜。”

  柳湛倒是无甚惧怕:“总要会一会。”他启唇,似还有话要同蒋望回讲,却

  眺了眼远处,缓缓阖唇。

  蒋望回亦戒备盯着巷子入口。

  不久,袁未罗匆促跑进巷内,毛毛躁躁,径直就要去拍萍萍家大门,蒋望回及时唤道:“阿罗。”

  袁未罗身子转了一整圈,还是没瞧见,蒋望回无奈再喊:“这边。”

  袁未罗这才朝黑暗奔来,开门见山:“郎君,她们招了。”

  柳湛旋即侧首吩咐蒋望回:“我去一趟刑狱司,”他下巴朝萍萍家的院墙挑了挑,“帮我再守一夜。”

  *

  家中,萍萍先把满月钗摘下,笑着端详半晌,才收好。

  想着过几天要离开,她开始清点行李:

  身体要继续调理,厨房里还剩的三包药带上。

  吸江楼里柳湛给买的几套,是她最好的衣裳,也带上,以后体面场合穿。

  再带几套日常的,余下的衣裳和带不走的锅碗瓢盆,洗面汤车,还有三水汤饼铺,都要尽快盘出去。

  待做的事情太多,萍萍索性铺纸研墨,逐条拟定清单,正写着,外头拍门:“萍娘子,萍娘子!”

  是杨婆的声音,萍萍顺手操起桌上油灯,照着路小跑开门:“干娘,怎么了?”

  杨婆一手提灯,另一只手上来就要挽萍萍胳膊:“快跟我回家瞧瞧,我那车推回来时还好好的,刚才想挪位置,突然怎么推都推不动了。”

  萍萍回望院内,她的洗面汤车带不去扬州,要不留给杨婆?算了,洗面汤车和茶汤车还是有很大区别。

  “等一下,我把灯放好。”萍萍吹芯灭火,放好油灯锁好门,才接过杨婆的灯笼,一道匆匆赶往杨婆家中。

  刚要绕进纵巷,萍萍发现张记门上全贴了白叉封条,夜风一吹,摇曳的灯笼照白条黑字,万分萧瑟。

  萍萍脚步慢下来:“这怎么封了?”

  杨婆凑近附耳:“听说啊……”她下巴朝封条方向一点,“张屠户犯了重罪,特别严重,到时候不只他一人,全家都得杀头。”

  萍萍心一沉,该不会和官人说的伪钱案有关吧?

  张丈贩猪,生意做得非常大,是不是无意中流通了假。钱?

  “知道是什么罪吗?”萍萍小声问。

  “都在传他卖的瘟猪吃死了人……唉!”杨婆肘拐了萍萍一下,“别讨论这了,快回去帮我瞧车!”

  萍萍赶紧跟着杨婆继续跑,脚下一步接一步,灯笼左摇右摆,这一带全是张屠产业,沿路封条,杨婆不让萍萍说,自己却禁不住又感慨起来:“你说啊,人这一辈子,争这挣那,结果呢一大家子,啪,说没就没了,再过几年还有谁记得你?”

  想这张屠满门抄斩,往后连个收尸上坟的人都没有,杨婆自己也无后代,兔死狐悲,唏嘘不已。

  像她们这种无人烧纸的,就应该活的时候多挣些棺材本,带下去才够用。

  杨婆愈发觉得自己做得对,看向前方提灯照路的萍萍,默道:萍娘子,莫怨老身。

  杨婆斜后方,张家被查封的阁楼屋顶,蒋望回屈膝弓起一只腿,手搭膝上,默默注视这一切。

  他身后是今夜的圆月,高挂空中。

  云来月走,悄往东挪,润州城东,淮南东路茶盐司通判杨廉的别院梧桐树下,掘地三尺,挖出二十余箱白银。

  仍在继续,后院快被挖空了,狱卒们依旧一箱箱往地面上送银子。

  每一箱都呈到林元舆面前。

  柳湛身后“随侍”,林元舆不敢坐,站着看一只只双人合抱的箱子打开,里面全是融掉官银后重铸的银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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