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来到道舍后,却不见了小女郎的踪影。
陆聿心里一咯登,连忙唤了小道士来问。
小道士茫然道:“女郎说要在院子里逛逛,不是在院子里吗?”
陆聿立刻来到院中,道士往来如织,人流如海,哪里还有小女郎的身影?
“人呢?”
小道士脸色骤然一白。
“刚刚还在呢!”
陆聿心中突然不安,无由来都升起了一股恐惧。
仿佛她是被太后的人暗中抓走,不知被关在宫中何处,最终死于非命。
陆聿一阵头晕目眩,快步而出。
*
另一处,元晔结束了与阿史那都罗的交谈,准备起驾前往静轮天宫。
长廊深处,枝叶掩映。
元晔步行在廊下,视线被一道浅黄色的艳丽身影吸引。
他停下脚步,伫立在光影阴暗处,愕然看着那道身影。
庭中枇杷树上,小女郎灵活穿梭在苍翠枝叶间,树影斑驳落在她的身上,像丛林间的小精灵。
元晔眸光颤了颤,掌中流珠隐隐发抖。
小女郎穿着件鹅黄色素纱襦裙,坐在树干上,晃动着小腿,摘着枇杷往嘴里送,树那么高,也不知她怎么爬上去的。
那样明媚的少女,坐在树上笑的是那样灿烂开心,没心没肺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活泼俏皮。
她长大了。
她还活着,真好,真好……
他忍不住抬起脚步,想要去接近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就在这时,一道清叱传来——
“芝芝,下来!”
陆聿面色黑沉,由远及近,走到枇杷树下。
元晔闻声回神,转身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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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重生,突厥的记载参考史书
第16章 如见(三)
午后的日头正盛,枝叶的光影洒落在小女郎的身上,忽明忽暗的。
明锦看着寻来的哥哥,眼睛一亮,展颜一笑,“哥哥,你要吃枇杷吗?这里的果子又大又甜。”
吃枇杷?
陆聿眉峰一蹙。
他以为她被人抓走了,她知道他有多担心、多害怕吗?
她还有心思吃枇杷?
她为什么总是这样没心没肺,总是让他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她为什么就是不听话?
“下来!”
陆聿又叱了一声,夹杂着隐隐怒火。
明锦被叱的手一抖,枇杷从指间滑落,她看着他那挟怒的模样,立刻缩起脖子,把脸埋在了茂密的枝叶中,想把自己藏起来。
陆聿走后没多久,她闷的无聊,就从道舍走了出来,走着走着就到了道坛大殿。
见殿后有枇杷树,果子长得正好,一时嘴馋,就忍不住爬到了树上偷枇杷吃。
此时,正吃的开心呢。
陆聿黑沉着脸,“长本事了,都会爬树了?”
明锦朝下望了望他,一瞬默然。
她当然会爬树。
在朔州的时候,她是树爬的最好的小女郎。
那时的她,每天要跟着兄长上山砍柴换粮,兄长爬到树上砍树枝,她就在下边捡,兄长摘野果,她就在下边接。
有一次,兄长不慎从树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胳膊,没法儿再爬树了。
她就自己学着爬树,一开始的时候,也经常摔,摔得身上到处都是淤青,摔的多了,就学会了,可以爬到高处去摘最香甜的野果,低处的果子都被人摘完了,如果不爬到高处去摘,他们就得饿肚子。
“你再不下来,我就上去捉你了。”
陆聿说着,便真后退了两步,撩起下摆作势要往树上跳。
“你是要打我吗?”
明锦突然开口。
陆聿闻言,怔了一下,小女郎紧抱着树干不松手,正警惕地看着他。
他看起来像很凶要打人的样子吗?
大约是这些年,他变得太多,早已面目全非,令人生惧了。
陆聿攥了攥手指,没有再靠近她,“你上那么高做摔下来怎么办?快下来。”
“我想吃枇杷。”明锦说完,顿了一下,低下了眼,“朔州没有枇杷。”
陆聿怔了一下,心口顿时像被攫住了一样。
朔州气候严寒,不宜种植枇杷树,她很多年没有吃过了。
以前,这些东西在家里放烂了她都吃不完,后来,连吃一颗枇杷都成了奢望。
她吃了那么多苦。
她只是想吃一颗甜甜的枇杷。
陆聿心口一抽,刚来时的担忧与愤怒,此刻也都被愧疚与心疼替代。
“芝芝,下来吧,我给你摘。”
他软下态度,柔声哄着她。
明锦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吗?”
“嗯,下来吧。”
陆聿在树下对她张开了双臂。
明锦隔着枝叶看着站在树下的哥哥,蓦地恍惚了一下。
青年的的容貌与他少年时期的容貌重合着,明锦仿佛也回到了六七岁的小团子时候。
那时的她,也不知哪来那么多精力,整天上蹿下跳,不是下水摸鱼,就是上树抓鸟,惹得亲人担惊受怕。
每次哥哥找来的时候,她为了不被责骂,就会装作被吓到的模样,故意从树上跌下来。
陆聿每次都吓得脸色惨白地张臂接她,只记得担心,便忘记愤怒了。
明锦就缩在他的怀里撒娇,胖乎乎的手臂搂着他的脖子,圆嘟嘟的脸颊贴着他的脸,眉眼笑成了新月,“哥哥,你又抓到我了。”
陆聿抱着她,和她在斑驳的树影下笑成一团。
亲密无间,两小无猜。
她看着陆聿,突然觉得树上和树下的距离是那般遥远,远的就像曾经那般亲近,而今却毫无关系的他们。
“哥哥,我要是掉下去了,你还会接着我吗?”
她突然问他。
陆聿仰头看着她,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的妹妹。
“别怕。”
他的嗓音柔和而坚定,再度对她张开了强健可靠的双臂。
“我接着你。”
明锦往树下望了望,爬树的时候,经常会摔到,从树上摔下去很疼,虽然她已经习惯了,可还是会想着,要是有人能接着就好了。
从小到大,哥哥总是给她一种安全可靠的感觉,无论她闯下什么祸,他都能给她摆平。
她的哥哥,是这天下间最好的哥哥。
哥哥会永远在下边给她托底。
她想着,便像小时候一样,无所畏惧地跳下来了。
陆聿一个箭步上前,立刻张开双臂接住小女郎,重复着他们的游戏。
明锦裙摆扬起,像一只展翅的蝴蝶,风一般灌满了男子的怀抱。
陆聿身形高大,手臂有力,小女郎娇小的身子稳稳落在了他的怀里,一团温软扑了满怀,他收紧双臂,搂着她的腰,把她紧紧箍在了怀里。
他抓住她了。
明锦搂着他的脖子,还是那样熟悉的怀抱,可靠的臂膀,她下巴抵在他的肩膀,还不忘在耳边提醒他。
“说好了给我摘枇杷的。”
陆聿看不见她的脸,同样的,她也看不见他微扬的嘴角和眼中的柔情。
他的手掌扣住她的脖颈,轻轻“嗯”了一声。
……
不远处,元晔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攥紧了手中的流珠,指尖苍白。
脑中一阵晕眩——
枇杷树下二人紧抱的情景,前世二人纠缠的画面,轮番在他脑海浮现着。
本以为重来一世,他就能占尽先机,难道这一次,他还是慢了一步吗?
可他们明明一直是兄妹啊!
元晔头晕目眩,滚滚冷汗自额角溢出,他闭了闭眼。
片刻后,元晔又冷静了下来。
没关系,没关系。
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还安然无恙的活着,他就有和她重新来过的机会。
陆聿答应过他,会让妹妹给他做皇后的。
他只要他这个妹妹。
这一世,他们只能是兄妹,他们绝对不能在一起。
她一定会是他的。
*
夕阳西下。
回去的路上,明锦满载而归。
二人并肩走在道上,一长一短的影子,染着夕阳的余晖,倒映在走过的路上。
小女郎心满意足地吃着枇杷,嘴上、手上都是黄澄澄的汁液。
陆聿取出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残汁。
他依旧冷着个脸,一副不会这么轻易原谅她的模样,手上的动作却是温柔的令人发指。
明锦乖乖不动,让哥哥给自己擦嘴。
猝不及防的,她打了个嗝,陆聿手指一僵,明锦也连忙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
果然不能贪吃啊,太丢人了。
陆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帕,“吃饱了吗?”
明锦乖巧地点点头。
“回去吧。”
陆聿再度拉起她的手,和她并肩走在夕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