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去过，没关系的，”他捂了下眼睛，遮住眼里的疲惫，“明天我们去爬山，好吗？去姻缘山。”
“……”
没得到回应的齐寻似乎笑了下，他放下手，解释道，“不是要现在和你结姻缘的意思。只是我们以前去过那，我想再去看一看。”
颜檀这才说好。
晚上齐寻轻轻摸了摸颜檀的触须，这样的触碰让他心跳得极快，咚咚咚的响声振聋发聩，胸膛都似乎装不下这颗心脏了。他弯弯眼，说晚安。
起来后齐寻在卫生间待了会，出来后颜檀才来得及看他一眼，对方似乎昨晚睡得不错。她穿上今日份的毛衣，趴在齐寻肩上，一同打车去了姻缘山。
这山有个习俗，来求姻缘的人需要一步步登上阶梯，靠双脚登顶。来看风景的人就没这么多忌讳了，旁边就有可以上山的缆车。
齐寻在山脚挑挑拣拣，选了根较粗的木棍拿在手上当拐杖，他将颜檀放进口袋里，“之前我们也是爬上去的。”
颜檀：“那我现在算坐缆车吗？”
“……”齐寻低下头，看着口袋里的蟑螂，“就算真的坐也没关系。”
颜檀触须一跳，没让他继续说下去，自欺欺人地转了个方向，说走吧。
齐寻笑笑，往山上走去。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下午时便登了顶。才将脸上的汗擦去，旁边便有道声音响起，“哟，挺巧，是你啊。”
他抬眼望去，是一个道士模样的人，对方面前架着个摊，桌上摆着杂七杂八的签筒龟甲和各种平安符。
那道士又细细打量了番，确认道，“我认得你，五年前我们见过面，当时只有你愿意花五百买两根红线绳。”
他从破布袋里翻翻找找，摸出条豁了个大口子的烂布，一抖就有灰屑掉出来，“要再买条红围巾吗？又能保暖，又能旺气运，只要两千，它就是你的。”
“……”齐寻绕过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道士在后面诶诶诶了几声，“遇见就是缘分啊，我再给你算一卦要不要啊？免费的——这也不要吗？你现在孤身一人，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吧，真的不找我算一下吗？”
三分钟后，齐寻坐在了冷清的摊位前。
道士乐呵呵地瞅他手腕，“那红绳呢？那可是姻缘线，很有用的。”
“……找不到了。”齐寻下意识去摸手腕，只碰到了那截疤。
“嚯，那真可惜。”道士唏嘘道，语气里满是遗憾。
齐寻以为那红绳有重要作用，忙抬眼看他，却只见道士伸出手指比划了下，“那两根绳整整五百块呢。”
齐寻：“……”
颜檀对这个道士没有任何印象，有外人在时她很少从口袋里出来，现在也不例外。
“抽个签吧，求姻缘嘛，什么时候都不晚的。”
齐寻随意选了一根，签落在桌面，道士举起仔细辨认番，夸赞道，“施主，此乃珍品中的珍品——上上签啊。”
齐寻盯着桌面，没应声。颜檀也不讲话。她知道齐寻在想什么。
既然是上上签……既然这份姻缘是上上签，那为什么他们落到了现在这个境地。
第44章
这一个月对齐寻来说是陪伴，对我来说，是让他逐渐适应我不在的日子。他可能不需要，但我想这么做——颜檀的实习记录
道士哈哈两声，“上上签可是很难得的，不要苦着脸嘛。”
见齐寻有要走的趋势，他忙道，“只需五百，便能获得真诚的签文解析服务。如何？要不要试试？”
“他就是在骗你的钱，抽签免费，再以特殊字样的签文勾起你的兴趣，骗你花钱解签，”一道声音自旁边响起，“那签筒里大概全是他所谓的上上签。”
道士嘿了声，“这些话可不能乱说，能用金钱此等最易获得的东西来换无价的宝物，这可是旁人寻都寻不来的机会。”
齐寻没有任何表情地抬起头，看见了石黎的脸，他身侧还站着一个人，那人神色空洞，视线落在另一边，那是悬崖的方向。
“解。”齐寻收回视线，给他扫了五百。
道士笑眯眯道，“这才对嘛，你一直都是个聪明人。”
石黎面色有些难看，但也没有走。
龟甲摆来摆去，道士停手时朝齐寻笑道，“施主，缘分未尽，因果未断呀。”
齐寻的目光与他对上，眼底隐着的血丝跳了跳，绷紧的弦在几句话中诡异地平静了下来。道士还是扯着嘴角，“未来有无限可能，别灰心嘛。”
齐寻：“什么都可能吗？”
颜檀：“……”
道士神神叨叨地摇头：“说多了可就泄天机了。”
石黎僵硬地站在那，“那是因为他根本说不出来东西。”
齐寻不受影响地问，“红线绳还有吗？”
“姻缘线终生限购，一人只能买一次呢，”道士摸摸手边的破布，“但你可以买围巾啊，怎么样？要不要看看？友谊价，算你一千九百九十九块九毛九分，要不要啊？”
石黎：“别买，他在骗你。”
道士笑了，“你情我愿的买卖，怎么叫骗呢？来，我再免费算个卦，问姻缘的是吧，你，和你爱的人，生辰八字报来。”
齐寻：“我不知道。”
“两个都不知道？”
齐寻摇了摇头。来的路上，他问过颜檀，哪怕经历了生生村这一遭，对方也还是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和他一样。
“嚯，那可真般配啊。”
听到这话，旁边的石黎发出了声冷笑。
道士便转向他，“你们俩的呢？”
石黎：“不知道。”
“啧，一段孽缘啊，”不顾对方当即黑下来的脸色，道士摸出个符，朝石黎摆弄两下，“五万，教你改命。”
石黎：“……”
齐寻对他的事不感兴趣，见另一边风景好，站起来便往那边走。
道士笑呵呵地跟他说欢迎再来，石黎沉着脸扫了钱，“你最好能说出点有用的东西。”
“施主，几年不见，你变了许多，”道士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这签筒，你也别抽了，不用猜都知道会是下下签。”
石黎听到这话后笑了，他牵着身边人的手，说道，“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怎么会是下下签。”
他不信邪，去争那筒，道士没拦，一下子掉出来五根签，全是下下签。
他叹了口气，“施主，当断则断。”
石黎：“怎么他就是未来无限可能，我就是当断则断？还有姻缘线一事，你不是说买了以后就能白头偕老？放屁，她早在三年前就死了，你让我去跟谁白头偕老？”
“缘分强求不来，当时我便与你说过，这姻缘线你买了没有用，该发生的迟早要发生。”
石黎沉默一会，再开口又变回了温文尔雅的样子，“那是你道行太浅，只要努力，没什么事做不成。你说我们无法长相厮守，我偏要与她白头偕老，我每年都会过来，向你证明你说的话是错的。”
道士这才把目光放在他身侧不显生机的人偶上，不由摇摇头，说了句造孽。
山上风有些大，齐寻走走停停，找了个背风地，等风再小一些，才将颜檀从口袋里捧出来。
齐寻弯弯眼，把颜檀抱在怀里，“我们的缘分还没有尽。”
颜檀：“……”
颜檀：“所以我现在还在你身边。”可能等她真正离开这里的那天，这份缘才会断。
“……”齐寻往后靠，背抵在树上，“已经很好了。我现在很开心。”
莫须有的神明祈福就能吊着他三年不死，齐寻所求一直都很简单。
几乎每个山石上都叠了高高的小石块，最远的那个山石尤其大，有游客举着石头往上扔，有些落进了山谷，有些砸上了石堆成为了其中一员。
齐寻看着看着，笑了声。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才发出了个气音又停下了，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目光一层层眺望而去，落到了更远处的山脉。
颜檀迟迟没等到他回顾过去的话，齐寻有时话多，有时话少，但他总会和颜檀聊一聊以前的事，在这个故地重游的时刻，颜檀以为他也会再说点什么。但齐寻只是坐在这，抱着她的手都格外轻。
她扭头看过去时齐寻也若有所觉地低下头，颜檀便更清晰地看到了那双眼睛。
没哭，只是有点红。
烟缘树上挂满了牌子，有几片被风吹掉落在了颜檀面前，她问道，“我们也去挂过吗？”
齐寻伸手去挡有些刺目的阳光，沉默了会，说没有。
“颜檀，很多很多事都没有。”
齐寻是笑着说的这句话，这样跟太阳一样暖的笑容落在颜檀眼里，她想到的却是齐寻面无表情的样子。
齐寻松开手，从包里找出了长长的愿望清单，他边翻边说，“明天我们去海边好不好？后天去沙漠，大后天去雨林，还有雪山……这些是不是没法一天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