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寻在外面坐了差不多一天，傍晚提着东西慢悠悠走回家。今天晒了许久太阳，齐寻脸上惨白的肤色健康了许多，衬得他整个人也精神不少。
这样子的齐寻切切实实给了颜檀一种，他真的在好好生活的感觉。
晚上飞璇过来时齐寻正捧着颜檀看欢乐的动画片，颜檀从他掌心下去，“你先自己看。”
齐寻应好。
飞璇是带着大堆叶子过来的，它跟着37号这一通走，螂生受到了巨大震撼。被迫在那边待了一个多月，它现在都不敢回家，生怕一回去就被它主人锁起来，连续几个月不能出门。
“这是37号人类的近期观察记录，你看看。最近45号也有点不正常，你警惕一下，注意安全。”
飞璇语速极快，“本来准备等你记录全部完成我再和你聊聊你的实习记录，但我大概不能在你实习结束之前再次过来，这次好不容易碰上了，就一并告诉你吧。”
颜檀：“不用，我不转正。”
齐寻专心致志地看电视，似乎并没有听到这句话。
飞璇摆摆手，“不碍事，就当多一项技能了。”
“转正吗？我也来听听，说不定后面新来的实习螂用得上。”梵西满心复杂地走了过来。刚刚那句不转正他听到了。
飞璇：“之前和你们说过，人类观察报告重在分析，我这里有45号之前的记录——名字齐寻，是这份。”
“先从周围环境开始，这里……咦？什么时候这么干净了？”
梵西：“我也没有头绪，某一天突然就干净了。”
飞璇语速越来越快：“那你们自己回忆，来，这里为什么这么脏，从中可以看出什么？”
颜檀想这很好答：“他喜欢我。”
飞璇、梵西：“……？”
“额，颜檀，朋友，飞璇问的是，这里为什么这么脏——虽然现在干净了。”
颜檀：“因为他喜欢我。”
飞璇：“……那他为什么一周都不倒垃圾？”
“说过了，因为他喜欢我。”
梵西：“……”
飞璇明显愣了，“可这看不出逻辑关系。”
“但是这很明显。”颜檀说。
飞璇被这话搞得一团懵，跟颜檀盘了好一会的逻辑，最终归结于那狗屁生生村的影响，害它聪明的8号蟑螂朋友变笨了。明明记得以前的8号不是这个样子的。从405离开时飞璇的脑子还是恍惚的，以至于它没注意到404门前站着的人影。
梵西以前觉得颜檀很幽默，现在想，她大概有点病。加上对方这几天的表现，梵西狠狠摸了摸自己的触须，脑子实在不够用，它只能往外走，语气沉重道，“我先出去散散心，你在家注意安全。”
一时间屋里又只剩下了她一只螂，颜檀将地上的叶子收好，回到电视机前继续看动画片。齐寻转了视线，湿润的目光落在一边的蟑螂身上，看了她好久。
“颜檀。”他轻声喊道。
“什么？”
齐寻眉梢跟着嘴角一起展开，语气温和得不像话，他说：“我喜欢你。”
颜檀：“……”
第43章
我对真相并不感兴趣，没有把早已埋葬的事实挖出来剖析的想法。但有时也会想，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颜檀的实习记录
这话出口后四周安静了好一会，颜檀沉默地看着墙面，齐寻也没有说话。
颜檀知道齐寻的喜欢，从一开始就知道。可对方真的把这话明明白白地摆到明面上来，又似乎有了不一样的含义。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继续保持沉默，像没听到一般，趴在沙发上看电视里嘻嘻哈哈的动画片。
齐寻舍不得移开目光，将蟑螂的样子反反复复描摹了一遍又一遍，许久才将视线挪走。那沉甸甸的思念远去时颜檀松了口气。
动画片放到了片尾曲，齐寻也将手交叠放至膝盖上，“你能……再关心我一次吗？”
“你指什么？”
“颜檀……”齐寻喊了她的名字，每个字音从唇里泄出时都带着浓浓的眷恋，他扯起笑，笑得像个健康、正常的人，面上透着的绯色也是种健康的红润，“再给我吃一次蟑螂屎和老鼠药吧。”
这在颜檀眼里是很合理的要求。毕竟在她的记忆里，人类吃老鼠屎与蟑螂药等于拉肚子，等于去医院，等于会听医生的话照顾自己，等于好好生活。
只是，颜檀和齐寻说，“现在这里没什么蟑螂了，蟑螂屎的量应该不足以多到让你拉肚子。”
齐寻说没关系，“只放你的就够了。”
那不是更不够了吗？颜檀不太懂他的思想，但还是做准备去了。
听见她要老鼠药，梵西着实愣了下，这一天天发生的事都太诡异，大脑有些处理不来。他问颜檀要老鼠药做什么，颜檀说给齐寻吃。
梵西觉得自己的触须无法转动，就想它的脑袋已经无法思考，只能干巴巴地问道，“为什么要给屋主人吃老鼠药……？”
颜檀这次认认真真又思考了一遍，久到梵西以为她真的要说出实质性的信息，却只听到了一句，“大概是因为他喜欢我。”
梵西：“人类吃老鼠药……会死掉的吧？”
“适量就不会。”
这语气过于信誓旦旦，梵西总觉得颜檀似乎谋划这件事很久了，他不太明白，“你……你不想让屋主人喜欢你吗？”
颜檀回答得很简略：“想活着的话，最好不要。”
梵西听得触须直抖，这算是威胁吗……？如果是的话，是不是应该念给屋主人听啊？好可惜，人类听不懂蟑螂的话。
虽然不理解，梵西还是托别的蟑螂寻来了老鼠药，交付到颜檀腿上，“小心些，别误食。”
桌上已经摆好了外卖，齐寻坐在前面，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颜檀，仿佛对方接下来要撒的是什么治愈人心的灵丹妙药。
颜檀没打算将两份灵药放一起，中午这顿她先把自己的屎放了进去，汤水蒸出热气，为数不多的黑点在其中上上下下沉浮。齐寻眼底带笑，目光温和，在雾气中越发显得慈眉善目，在某个瞬间像极了普渡人心的弥勒佛。
撒完屎，颜檀在旁边翻起了叶子，齐寻捏着筷子，欢快地吃起来。
“很好吃。”他说。
吃完饭齐寻就进了卫生间，颜檀也趴到他肩上，准备一起看看效果。进去后齐寻站在马桶前面，手指捏着裤缝，半晌都没动作，他面色泛红，在颜檀跳上洗手台时才小心翼翼地拉下裤子坐过去。齐寻只露出了大腿根，小腿仍被裤子紧紧盖住，他拽着下行的裤腰，整个人如被定在了此处。
颜檀已经习惯了在不同的地方无所事事地发呆，此刻就也随便找了块干净的瓷砖站在那，准备听到动静了再转过去看。
齐寻一开始坐得笔挺，渐渐的上半身斜过去，头靠在了一旁的墙面上。他安静地靠在那，眸光注视着颜檀的身影，里面浓郁的情感几乎要喷涌出来。
一想到他吃下了什么，兴奋感就滞留在脑内，牵扯着敏感的神经，齐寻只是坐在这，鼻间吸入的气体就重得他有些喘不过来。
他眼下的乌青被白净的墙面衬得更加黑，突兀的绯红与黑白交织，衬得他脸上倦怠的憔悴不伦不类起来。
后面半天没动静，颜檀回过身，脸部暴露在了齐寻眼里，这样面对面的姿态让他生出对视的错觉。那鸦青的睫毛重重抖了下，齐寻脑内炸开白光，晃得他神思不清，有些难堪地闭上了眼。
颜檀见他似乎很困，问道，“要不你先回去睡觉？”
齐寻很慢地摇了头，他不敢看颜檀，连讲话都闭着眼皮，“……好。”
事实证明那点点蟑螂屎确实不够，老鼠药便担上了重任。齐寻依旧满心欢喜地吃下，将碗里的每一口汤都喝得很干净，没过几分钟就在浴室里吐了起来。
门没关，颜檀进去时齐寻正倒在地上，嘴边的地面聚起了一滩呕吐物，属于人类的排泄物也大肆蔓延开。
“没来得及吗？”颜檀问。之前这样是齐寻没有准备，现在明明已经有了准备，他却还是倒在了地上。
“……”齐寻艰难地摇了摇头，张了张嘴，似乎要说话，却又呕出了黄绿色的固液混合物。
他舍不得丢掉。舍不得抛入水池，冲进马桶。思绪浑浑噩噩，快感在颅内盘旋，不知是今天第几次白光，齐寻努力睁开眼，看几乎与自己位于同一视线水平面的蟑螂，扯出了个笑。
“……你出去等我吧，我会把自己收拾好的。”
颜檀看他一眼，说好，“有事喊我。”
卫生间只剩下了齐寻一人，棕褐色的蟑螂离开后，新的黑红相间的液体从裤腿里渗出，与本就脏污的液体混在一处。齐寻闭上眼睛，被疼痛与快感吞没。他想，这次一定要好好记住。
晚上齐寻出来时身上的脏污已经清理完了，或许是因为吃了药的关系，他的面色比前几日看着还要差，颜檀盯着齐寻的脸看了好一会，问他要不要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