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个时候。”
齐寻意识到什么:“……颜檀?”
“我两个月前就过来了。”
“这样啊……我都没发现,”齐寻嘴角的笑变得僵硬,他似乎意识到了,唇也抿起来,抿得很紧,许久才问,“你……都看到了吗。”
“如果我离开了,你会变回那个样子吗?”
“……”
“你会,对吗?”
“……颜檀,”齐寻的唇瓣在抖,他勉力扯出一个笑,“我现在还好好活着的。”
“那是因为当时交易没有完成,你还不知道我的线索。现在你知道了,你还会继续活着吗?”
齐寻:“……”
颜檀:“你说不想我担心你,这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吗?我真的担心了,你又会改吗?”
“我会的……!”齐寻的语气急促起来,“我那么……”
“那我担心你,你活下去,好吗?”
齐寻眼眶蓦地红了一圈。在胸膛里跳动的心脏撞得他心口碎裂般的疼痛,他想说点什么,可才张开嘴,脸上咸涩的泪液就淌进了唇缝里,他分明早就尝不出味道了,却觉得这液体苦得发酸。
他蹲下来,狼狈地捂住自己的脸,刚刚看过的小猫转了下脑袋,金色的瞳孔朝他看过来。
“好。”齐寻几乎是哭着从嗓子眼里挤出了这个字。
三个小时后齐寻才回到了家,他总是有这种能力,无论难堪还是崩溃,缓一会,又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般对颜檀笑着说一些开心的事情。
比如现在,他开了电视,一个个频道调过去,最后停在了动画片那。看了几集后他面向颜檀,“和我说说两个月前的事情吧。”
他弯弯眼,“我想知道。”
颜檀忘了很多,只记得一些,从生生村出来后这些记忆便只是记忆,她知道过去发生的部分事情,却忘了做这些事时的感受。这些记忆更像个安插在她脑海中的电影片段。
迎着齐寻称得上亮的眼睛,她想了会,说,“我给你吃过蟑螂屎,与老鼠药。”
“……”
齐寻沉默了好一会,才磕磕绊绊道,“……你、你的屎吗?”
他的耳朵在灯下有些发红,手腕的袖口也被他攥紧。
“很多蟑螂的。”
“也包含你的吗……?”电视里的卡通人物吵吵闹闹地笑起来,齐寻的声音被压住了些,彩色的光投在他的脸上,却遮不住不知什么时候浮现上来的一抹红。
颜檀想,重点是这个吗。
第42章
我说他喜欢我,他说他喜欢我。原来说者与听者的感觉差那么多——颜檀的实习记录
齐寻的眼睛实在太亮,水光跟着闪,颜檀都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哭。她还是实话实说,“有。”
空气凝滞了一丝沉静,齐寻面上的红色更明显了些,连日的憔悴都被染上了生机。他刷的一下站起身,不知怎的没站稳又跌了回去。他愣在那,目光怔怔地望着颜檀的方向。
颜檀摸不清他怎么了,问道,“齐寻?”
被喊到名字的人瞬间从神游中抽出思绪,他将唇抿得发白,跌跌撞撞地去柜子里找出睡衣,逃一样地进了卫生间。颜檀只能听到他闷闷的一句,“我先去洗澡。”
“不用我……”
颜檀话没问完,已关上的门里就传来齐寻极小声的话,“不、不用,这次不用,我自己来。”
颜檀就趴在沙发前看电视,动画片一集又一集地播过去,转眼就是四个小时。她望向卫生间的方向,齐寻还没有出来。想起对方先前脑袋磕在地面昏了一晚的事情,颜檀将毛绒衣脱下来,来到地上。
爬到离卫生间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时梵西回来了,它能感觉到门缝里透出的湿气与亮光,看看似乎要进去的颜檀,张了张口器,“你……算了。”
它看看前面的卫生间,又张张口器,“他……好吧。”
梵西捂着自己的触须离开了。这几天它总在思考颜檀的事,想来想去没什么有效的解决方案,目前能做的似乎只有顺其自然。
毕竟,虽然人类寿命以几十年而计,而蟑螂撑死了也就短短三年,但屋主人本人却不一定能活过颜檀。
毕竟,蟑螂是没感情的生物,或许这都只是颜檀的心血来潮。……她单纯好色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梵西挠挠头,实在想不通,人类到底哪里好看了?没翅膀,腿也少两条,脑袋上空空荡荡,梵西在心里又多想了会,决定尊重每只蟑螂的个螂喜好。哪怕……这个喜好很奇怪。
颜檀并不知道梵西在那想什么,也不在意,卫生间门是锁着的。她将门板角落处的木头掰断,从缺口爬进去,热腾腾的水雾扑面而来,她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身影。
花洒开着,水流不小,响了许久的声音并没有要停歇的意思。颜檀爬得近了些,看见齐寻正站在瀑布下发呆,他背对着门口,不知道在看什么,颜檀爬到他面对的墙角也没抬个胳膊动个腿,像个雕塑。
“……人类不能洗太久的澡。”
突兀的声音似乎吓了齐寻一跳,他错愕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的蟑螂,被水汽蒸红的面颊已经要滴出血来。
他脑内重重空白一瞬,视野里的白雾将思绪一并笼起,飘飘荡荡不知要落在何处。
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他就背过了身,挡住腿,哑着嗓音道,“对不起……我没注意时间。”
他进来后什么也没做,就站在水流下,一遍遍地想颜檀,齐寻说话时仍感觉大脑是飘忽着的,落不到实处。他闭了闭眼,将满身错杂的狼狈洗去。
颜檀莫名其妙地出去了。
这次齐寻出来得很快,他规规矩矩穿着睡衣,露在外面的皮肤像被磨过一般红,整个人走动间都在冒着热气。他也没主动跟颜檀讲话,好几次都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只露出沾着绯色的耳朵。
颜檀只能以自己的想法去理解齐寻,他在努力适应没有她的生活。这很好。因此睡觉时颜檀很自然地齐寻说了明天见,趴在沙发上齐寻给她织的小窝不动弹了。
齐寻愣了愣,将飘移的视线转过来,他轻轻在旁边坐下,努力笑了笑,“……因为今天的事,你不想陪我了吗?”
“你还要我陪?”颜檀爬出来,“我以为你在学着自己一个人长大。”
“……我没有,”齐寻握着自己的手腕,指节攥得发白,“我想的……你不想陪的话也没有关系,你想我一个人,我也会努力。”
颜檀:“……我没有这么说。”她甩了甩触须,爬到齐寻的手指上,屁股对着他,摆明了不想跟他讲话的姿态。
齐寻弯了弯唇,笑容却有些苦涩,“没事的,我今晚自己睡吧。”
颜檀:“……”
颜檀:“别试探了,一起睡。”
齐寻慢吞吞哦了声,乖乖捧着她进了房,不再说些有的没的。
颜檀睡在齐寻的心口处,听着对方的心跳声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后继续听齐寻的心跳。
心跳比人类的言语好懂多了。在跳就是活着,没跳就是死了。
腿下的胸膛突然重重起伏了次,齐寻喘着气坐起来,手下意识摸向胸口,发现颜檀还在才松了口气。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做噩梦了?”
“……”齐寻低声道,“我以为你走了。”
“继续睡吧,我不走。”
齐寻弯着眉眼,说好。他躺下去,再次闭上眼,手臂规规矩矩地摆好,直到天亮也没压到胸前的口袋。
第二天齐寻脸上的黑眼圈更明显了,颜檀趴在他脸上,详细地看了看,问,“你经常做噩梦吗?”
齐寻因为这过近的距离红了脸,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他几乎是用气音开口,“最近没有经常做。”
等颜檀下去齐寻脸上的温度才恢复正常,虽然什么也没钓到,但一起钓鱼这件事在齐寻这也算完成了。今天他搬着小板凳,跟颜檀一起去广场上晒太阳。
“妈妈,那位叔叔在画什么啊?”
“不知道呢。”
“他画得好难看啊。”
“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哦,那他画得真好看。”
“亲爱的,也不可以说谎骗人。”
纸上几团杂七杂八的黑色,齐寻没注意到周围的目光,画得很专注,时不时转个角度调整姿势,只有休息时才会跟颜檀讲讲话。
又一个人类路过时发出了这画了啥的感慨,颜檀认认真真看着这团黑乎乎的东西,说,“我觉得挺好看的。”
她其实欣赏不来人类的艺术,但齐寻画得很努力。
齐寻弯着眼睛笑,“你又在哄我,这明明和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顿住,齐寻下意识出口才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他面色怔松片刻,又释然地笑笑,“是很好看。”
但好看的是画里本身的内容,不是他的画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