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走了就不能回来了啊？”
颜檀不置可否。
齐寻等了一会没等到答案，摸了摸自己并不怎么动的触须，说道，“我知道了，我等会就离开。”
“在人间死后，你会与其它生灵一样正常转世投胎。祝你好运。”
齐寻定定地看着她，说了声谢谢。
往外走时颜檀没有拦，她只是摩挲着手上的红章，上面的墨早已干透，颜檀就往盒底又蘸了蘸。
按下去的瞬间她想了很多东西。比如人类比蟑螂好在哪里，永生永世地当一只蟑螂和每次轮回都能体验一次新的身份哪个更好。以及，那只蟑螂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因为这些问题，这个章迟迟没有落到信息簿上。
颜檀想了很久，直到有蟑螂匆匆忙忙推开门，着急地说道，“那只新蟑螂出城门了。”
“我知道，”章底又干了，颜檀给盒里的红果浆加了些水，搅匀，再次将印章上刻着的图案按上了颜色，她抖了抖章，这是她盖章前的小习惯，“出去，把门带上。”
蟑螂世界里的东西没人类的那么复杂，连印泥都只是带着颜色的香甜果浆，每日由专门的蟑螂员工新鲜制作，下了班可以将剩下的吃进肚子里。
颜檀闻到了红果的清香，在果浆即将干前，她捏着章往纸上按，只是还没贴上去门便又被推开了。
“那只新蟑螂——”
“我知道。”颜檀打断它，又开始盯着没成功盖上去的章看。
“啊，原来您知道啊。那毒草是您放的吗？如果是的话我让它们都别救——”
颜檀皱了皱触须，“什么毒草？”
“就是城外，和迷螂草很像，之前也有蟑螂误食，我们派螂去清理过，没想到还有。新蟑螂不懂，不小心就……”
它话还没说完，室内就没了螂影，只有几张叠在一起的信息簿被风吹了开来。蟑螂愣了愣，心想，神的速度真快啊。
还没转身，另一只蟑螂就过来了，气喘吁吁的，“不是毒草，就是普、普通的迷螂草。你好快我都没追上你……神呢？”
“……神也很快。”
两任不死神在同一个地方再次相遇。祂第一次见颜檀这么狼狈，触须都有些脱力地靠在脑边，照理说来了这边的蟑螂不会出现衰老症状。祂看眼神宫的方向，明白了什么。
颜檀没注意周边的情况，只看见齐寻倒在地上。一瞬间她想起了在人类世界的事情，触须不由紧了紧。
“没什么事，只是迷螂草过敏，反应激烈了些，好好休息的话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巫螂把那草在嘴里嚼了嚼，“我还是第一次见对这草过敏的蟑螂呢。”
另一只巫螂摇摇头，“不一定是过敏，可能只是代谢差容易醉。不过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那他得在这里多留一会了，”祂瞥了眼颜檀，转而问别的蟑螂，“你们愿不愿意收留一下新蟑螂，毕竟它的手续没走完，那些空房子还处于封闭状态。”
蟑螂们很热情，叽里呱啦讨论了许久，为新蟑螂规划住址饮食，甚至休养时的游玩地点都想好了。
颜檀安静地听了一会，在祂的目光中开口，“他跟着我。”
“那其他的……”
“我会负责。”
祂愉快摆动着触须，问颜檀：“那晚上的约饭还继续吗？”
颜檀冷冷看祂一眼，“继续。”
那欢快的触须便僵了僵。祂最讨厌吃颜檀做的饭了。
“你的……这位新蟑螂也来吃吗？”
颜檀将齐寻耷拉在一边的触须拢到自己触须上，紧紧缠起来，闻言说道：“他也去。”
祂就又开心起来。
第55章
蟑螂们都传新任不死神心狠手辣，凡亲眼见过她的螂都被那冰冷的态度逼得不敢上前。但曾有蟑螂亲眼看见新神请旧神吃饭，脸上态度也温温和和的，不复白天冷着脸对螂的样子，于是就传起了两神关系很好的闲话。
前神偶然听到，因当神多年而越发平静的面庞渐渐扭曲。
谁要和颜檀关系好了？谁想吃她的饭了？
祂就没见过有蟑螂在吃过人类世界的食物后还能安心回来继续吃蟑螂屎的。还说羡慕祂能吃上颜檀的饭，是什么好东西吗就羡慕，那些饭全是蟑螂屎。颜季还要说好吃，她吃得出味道吗就说好吃，蟑螂屎的味道明明全被他感知了。
想到今晚的饭，祂的触须猛地抖了下，这辈子没吃过那么难吃的东西……
蟑螂屎倒也没前神所想的那么不堪，在蟑螂幼年时期便食成年蟑螂的粪便为生，虽然现在施行禁止生育计划，蟑螂屎依旧派上了用场，成为了成年蟑螂桌上的一顿菜肴。
至少颜檀吃起来毫无障碍。不过屎的状态经常有所变化，粘稠度不提，有时会有臭味散出，她不在意这些，但前几次前神让她放点迷螂草进去，颜檀便放了。做出来的屎没什么臭味，有种另类的香甜。以后她做饭便都会放些迷螂草进去。
颜檀将今天摘来的迷螂草都收了起来，才盖上木头片，身后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没扭头，等那声音消失了才转过去。齐寻整个螂仰躺在地上，六条腿软趴趴地搁在一边，面带茫然地看着她。
颜檀触须一紧，但没上前：“怎么不站起来？”
齐寻眼睛几乎贴到地面，仰着脖子说道，“之前你都是这样看我的。”
“……”颜檀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陌生的蟑螂脸，声音冷下来，“不装失忆了？”
“什么？”齐寻又是那副茫然的样子，似乎真的不明白她在讲什么。
他保持着后背伏贴地面的姿势，六条腿蹬着滑到了颜檀身边。靠近时一股浓浓的迷螂草味飘来，颜檀不为所动地看着齐寻伸出自己的触须，慢腾腾地绕到了她的腿上。
颜檀用了点力，要把他的触须推开，还未动作便听见一句极轻的话，“我好想你……”
颜檀使到一半的力道卸了下来，她盯着齐寻看，或许是刚成为蟑螂不久的缘故，她还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委屈。
她别开视线，“放开。”
醉螂根本不听，只会黏糊糊缠着她，甚至无视颜檀瞪螂的目光，与她贴得越来越近。
齐寻在地上仰泳了会，又迷瞪着触须昏了过去。颜檀这才有机会把他推开 触须分离时甚至极不舍地朝她勾了勾。
下午时分齐寻清醒了，他看了看周围的摆设，还没想出什么话就被颜檀用果浆堵住了嘴。
“这几天你住在这。”
齐寻朝她笑，“我的背调是通过了吗。”
颜檀：“没有。过几天你还要回去。”
齐寻触须瑟缩了下，笑意渐渐消失了，“……好。”
没一会又说，“如果我这几天表现好的话，可以让我留下来吗？”
颜檀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想留下来。”
“我不记得了。”
“我是问现在的你，为什么想留下来。”
齐寻口器蠕动了两下，好半晌才开口，“……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想留在这里。”
颜檀突然揪住他的触须，将齐寻抵在墙上，两个口器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他的腹部甚至被她压得比平时扁了一些。
颜檀：“再说一次。”
齐寻错愕地看着她，因这过近的距离翅膀无措地扇动着，整只螂似乎下一秒就要飘起来，声音都是哆哆嗦嗦的，“我、不、不知道……”
柔软的触须缓慢地抵在不断扑动的翅根上，齐寻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下，呼吸比刚才急促许多。他的触须死死按住六条不自觉抖动的腿，不让它们打到颜檀身上。
从翅膀根部缓慢的按到翅尖，颜檀在齐寻快要陷入什么时突然开口，“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全都不记得了。”
齐寻身体一僵。
“我大概比你所认为的还要更懂你一点，”颜檀收回触须，放开了不住瑟缩的翅膀，她退后一步拉远了与齐寻的距离，在对方要开口时转过身，“别装了，去洗洗触须，等会吃饭。”
压迫感消失，齐寻的身体却还保持着僵硬，他缓慢调整着呼吸，刚往前迈一步整只螂就掉到了地上。
来这里以后，颜檀经常约颜季一起吃晚饭，由于对方要掌控身体要费很多精力，菜基本都是她做。有次颜季也想给她做一顿饭，但水果洗到一半便晕了过去，一个多月后蟑螂神才在身体里听到她的声音，一年后颜檀才听到她讲话。后面颜檀就没让她动过手，但有时蟑螂神会臭着张脸参与进来，等吃饭的时候颜季才出现。
今天就只是颜檀做饭。泡蟑螂屎时齐寻走了过来，他闭口不提刚刚的事情，沉默地在旁边打下手。
颜檀加水齐寻递碗，颜檀挤果浆齐寻关火，颜檀装盘齐寻抱锅。两只蟑螂动作默契，连肢体碰撞都不曾有。
她在池边洗触须，洗干净时齐寻已经将菜都端了出去，石头板也被擦干净了。颜檀在窗户边站了一会，再出去时齐寻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乖乖地站在了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