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卉没有反对，只是说道：“你要救他，我无权干涉，但你不能拿我的钱去救他。”
贸易行是她出钱开的，韩孟阳只是领工资。不过他用赚到的钱购买物资送到前线，韩卉是支持的。
黄淑芬放下碗筷，柔声说道：“小满，不管如何，孟星也是你哥哥。现在他有难了，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韩卉不为所动：“娘，当初他们回家奔丧，赵安娜欺凌你，韩孟琛跟韩丹丹欺负我，他就跟瞎了一样看不到。后来韩永璟变卖房产铺子，把钱全带走，他也没帮我们说过一句话。现在他落难了，凭什么要我救他？我又不犯贱。”
黄淑芬说道：“可是他之前帮我们找房子，托人打听你哥的消息。”
韩卉嗤笑一声：“他给我们找房子，是怕我们留在云景里，闹得他家鸡犬不宁。至于说帮忙打听哥的消息，这个确实欠了他人情，不过那也是哥去偿还恩情，跟我无关。”
韩孟阳明白，想救韩孟星只能他自己想办法了，贸易行的钱不能动。否则，韩卉肯定跟他翻脸。
第90章 梦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站在阳台上的韩卉，还听到鸟儿清脆的叫声。这个时代虽然各方面都落后，但环境是真的好，人与植物、动物都和谐相处。
韩卉思索许久，最终还是敲开了黄淑芬的门。韩孟阳要去救韩孟星，她不干涉，但黄淑芬不行。
黄淑芬很诧异：“小满，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
韩卉将门关好后，拉着黄淑芬的手坐在床边：“娘，我不救韩孟星，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冷血？”
黄淑芬先是一愣，转而叹了一口气：“小满，是娘的错，娘刚才不应该让你救孟星。我们当时那么艰难，他冷眼旁观；现在他们落难，我们不帮，也是合情合理。”
这话让韩卉心情好了不少，她在心里斟酌了一番后说道：“娘，你知道吗？那时你病重，赤脚大夫说让我准备后事，我听了害怕得昏迷过去，然后也跟着病了。”
黄淑芬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庞：“记得，这事娘一辈子都不能忘。”
她当时已经萌生死志，是女儿带病跪在床上，哭着说她若死了，自己也活不了。为了女儿，她挣扎着活了下来。
韩卉说道：“娘，我昏迷时做了一个梦，梦见你病死了，二叔二婶将田产老宅全都卖了。我无家可归，就想去上海投奔韩永璟。没有盘缠，我就沿路乞讨，走了两个多月脚都磨出血来，人也瘦得跟骷髅一样，吃足了苦头才找到韩永璟。可你知道我去报社找他，他见到我说的什么吗？”
黄淑芬愣了下，这事女儿从没跟她说起过：“他说什么？”
韩卉脸上浮现冷笑：“他说我是骗子，他跟妻子赵安娜只有四个儿女，就是韩幼微跟韩孟星姐弟四人，然后让门卫将我赶走了……”
顿了下，她说道：“赵安娜知道以后，将我绑起来卖给人贩子。在人贩子带走我之前，她说，我们母子三人已经从韩家族谱除名，她才是韩家名正言顺的太太。”
黄淑芬握着韩卉的手，柔声说道：“小满，那只是梦，不是真的。”
韩卉仿若没听到，继续说道：“人贩子将我卖进鬼子的军营做军/妓，每天要伺候三十个男人，我受不了，抽了一个鬼子的刀抹了脖子。”
黄淑芬呆滞了。
韩卉反问道：“娘，你说这是噩梦？可当时，我要是没跪在病床前跟你说那一番话，你会振作起来吗？你若没了，留下我一个人，你觉得以二叔二嫂的秉性会管我吗？”
“娘，那不是噩梦，那梦是在对我示警。所以我病好以后，就跟老猎户学拳法学打猎。也正因为学了这一身的本事，我们才能安然到现在。”
“娘，我们住在弄堂时，赵安娜找过人贩子，想将她们绑了卖掉，只是被我发现解决了。”
黄淑芬抓着韩卉的手：“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韩卉说道：“我担心你知道后会害怕，影响正常生活，就瞒着没说。”
“娘，梦里的种种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觉得那不是梦，而是真的发生过的事。”
黄淑芬想着若自己真的病死了，女儿又没像现在这样习得一身本事，下场很可能真跟梦里一样。
想到这里，她心跟刀刺了一样疼：“小满，是娘无能，没有保护好你。你放心，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
她现在很庆幸当初没有拦着女儿习武打猎，不然自己有个万一，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女儿很难活下去，甚至会像那个梦被人欺负凌辱。
韩卉故意跟黄淑芬说这些，是有目的的。韩孟星要死了，赵安娜很韩幼微会被她整治，到时候说不准韩孟琛跟韩丹丹会求到家里来。虽然黄淑芬改变了许多，但韩卉不敢确定，她会不会心软将人留在家里。要真如此，她得呕死。
谈完这事，韩卉就回屋休息了。黄淑芬却因为她的话，躺床上翻来覆去的到半夜才睡着。
黄淑芬每天五点半起来做早饭，这天也不例外。她在餐厅包包子时，看到韩孟阳下来了。
“过来，跟我一起包包子。”
韩孟阳也是做习惯家务的，他洗漱好就过来一起包包子。
黄淑芬说道：“韩孟星帮忙找到你，算是欠下一个人情。这次你要将他救了出来，算是还了人情，以后不要再往来了。”
韩孟阳很诧异，问道：“娘，发生了什么事？”
之前母亲可不是这个态度，总跟他说长辈之间的恩怨，不应该牵连到孩子。赵安娜是不好，但他跟韩孟星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可今日这话的意思，要他跟韩孟星几人做切割。
黄淑芬说道：“昨日小满的话，我想了一夜，觉得小满说得很对。韩幼微跟韩孟星他们没将你当大哥，没将小满当妹妹。以后他们过不好求上门，你也不要管。”
韩孟阳看着仿若变了一个人似的母亲，心情有些复杂。很久以前他就让黄淑芬去反抗，可惜听不进去。结果只三年没见，母亲就变了个彻底。
见他不说话，黄淑芬沉着脸说道：“若不是小满，你就死在监狱里。若是你不听我的，我就带着小满离开上海，省得被你气死。”
韩孟阳有些无奈：“娘，你别着急。我都听你的，就帮这次，以后他们有事我不会管的。”
黄淑芬神色这才缓和下来：“帮忙可以，但钱让那贱人想办法，你一分都不许出。要让我知道你出了钱，就别住家里了。”
“知道了。”
隔天韩卉又去送货了，这次去的苏州，经常跑的路线也不用担心。
韩孟阳找了人，76号这边也答应放任，不过条件是二十根大黄鱼。
因为金大门酒店中毒事件跟丁高明暗杀事件，宪兵队跟76号疯狂抓人。韩孟星的上司是果党，跟他要好的同事是红党，他被牵连进去了。虽然查明他是无辜的，但76号这些人为了捞钱还故意抓了许多无辜的人。韩孟星有把柄再审，更得要高价了。
第91章 报应开始了
韩孟阳去找赵安娜，将76号提的要求说了：“我找中间人说了情，谈到了十二根大黄鱼，不过必须明日太阳落山前交。”
赵安娜惊呼出声：“十二根大黄鱼？我哪有那么多的钱。”
若没去北平之前，她金银首饰等都还在，韩永璟手里也有不少钱，十二根大黄鱼还能凑一凑。现在除了住的这房子什么都没了，可这房子是他们立足的根本，而且也卖不到这么高的价钱。
赵安娜进屋，拿出一叠法币出来：“孟阳，这是家里所有的钱。”
韩孟阳扫了一眼法币，那厚度估计也就几千块了。人家要的是十二根大黄鱼，这几千块也就是个零头：“赵姨，你这是不准备救孟星了？”
赵安娜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孟阳是我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我怎么可能不想救他。只是家里真的没钱了，就这点钱，还是幼微给我的。”
要是差个几千的法币，韩孟阳还能找朋友借帮着凑齐。可差了这么多，或者说，赵安娜就是想让他出钱赎人。
韩孟阳说道：“没钱，赎不了人，孟星就只能等死了。”
赵安娜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说道：“孟阳，孟星他才二十一岁，连媳妇都没娶。阿姨求求你救救他，救救孟星吧！只要你愿意救他，阿姨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你。”
韩孟阳苦笑道：“阿姨，不是我不救，是我也没钱。”
赵安娜一听就急了：“孟阳，你开了那么大个贸易行，怎么会没钱。”
韩孟阳说道：“贸易行不是我开的，我跟小满只是在里面做事，每个月领高薪水。”
赵安娜根本不信：“孟阳，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只要你能救孟星，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
韩孟阳起身说道：“赵姨，我真没钱，你自己想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