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没入顾九的身体,血瞬间从伤口处溢出来,将身上这件鹅黄色的裙子浸湿玷污。
痛意立刻席卷了全身,额前因痛意泛着一层冷汗,失血使得面色惨白一片。
但顾九面上却未见痛苦之色,神色专注,冷静如常。
她眉头也没蹙,似乎没有痛觉般,紧攥着刺入身体的剑,直接将自己的身体贯穿,瞬间向那人逼近。
男子被她这行为怔住,眸中惊异之色还未褪去,眼前便忽然一暗。
顾九嘴角溢出血来,用尽身体里残存的所有灵力,迅速结印,将数道符纸贴在他身上。
“破!”
耳侧立即有数道爆破之声响起。
只是不知是否因为灵力不足的原因,属于雷声大雨点小。
烟雾散去后,那男人仍站在原地未动,不过是面具多了几条细缝,其他的并无伤害。
见此,男子嗤笑,语气颇为不屑。
“呵,顾启明没教过你绘爆破符吗?这威力还不过山下幼儿玩的鞭炮,啧啧不过如此……”
“不若你临死前叫我声师父,下辈子若有缘我定教会你。”
男人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抬掌汇集灵力便欲送她下地狱,然而笑意却僵住……
他低头看向左手攥着的那玉瓶,不知何时竟被换成了石块。
男人立刻看向顾九。
那小姑娘手里握着玉瓶,瓶口向下,其内仙人散尽数洒出,随风飘荡萦绕在他们二人之中。
此刻后山忽然刮起狂风,将树林吹得摇曳作响,泼盆大雨立刻倾斜而下。
那玉瓶被随手一丢,砸在石上。
顾九唇间带笑,向他步步逼近:“谁说我那是爆破符了,这可是我专门研制出的哄小孩玩的物件。听风就是雨,我说一声破,就当真信了?”
雨水滴落在那少女身上,水渍混着血迹将那条鹅黄色裙子彻底染废了。
少女将那插入腰腹的长剑徒手折断,手执残剑走向他,恍若鬼魅。
“比试讲究一个公平,大家都没灵力了,这样比才最公平。”
话音未落那把残剑便自那男子身上刺去,千钧之力直接刺穿那人心脏,并立刻抽回。
血丝蹦溅,沾了她一脸。
顾九挽了个剑花,任雨水冲刷掉残剑上的血,缓缓道:“不若你也叫我句师父,我教你一招,杀人得捅心脏,下辈子别忘了。”
没了灵力,这人无任何还手之力。
雨越下越大,地上积起水滩,那男人的血不断渗出来,染红了一片。
强撑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顾九一口鲜血喷
出,险些跌落在地,好在有残剑支撑。
少女因疼痛蜷缩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气,试图获取更多的氧气。
然而还未等她缓过来,树林之中,隔着雨雾,她听到了另一个男人越来越近的声音。
“怎么还没处理完?一个小姑娘需要对付这么久吗?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顾九立刻起身,她必须马上逃走。
她目前视力还未完全恢复,那仙人散的药效还没有完全消散。
若这人也跟刚才那人一样,善于隐匿气息,她只能捕捉到剑意,却没法感知到对方的具体位置。可自己没办法再被捅一刀了。
何况根本不知晓这后山之中到底还有多少他们的同谋。
自己再没有力气去折腾了,若是再有人来,以她现在的状态,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只能逃。
那群同谋们发现了地上倒下的男人,立刻循着血迹向她追来,身后响起那群人的呼声。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好在雨势颇大,冲刷掉了部分痕迹,到是为她增加了逃跑的筹码。
身体受伤失血,再加上中了仙人散,眼前越发昏暗。
树林重重,又隔着雨雾,乌云遮月,四下漆黑。
她一时之间找不到回弟子苑的路,迷失在这密林中,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在雨雾之中见到一处院子。
其间有一屋,窗子还未关。
雨下得这么大,未关窗,房间主人可能睡着了,或是不在屋内,亦或者是其他对她不利的可能……
可她无处可去,索性赌一把。
顾九捂着伤口,立即掩住动作,快步过去。于墙边观察屋内并无异常后,这才翻身进去。
屋里装饰典雅,早已熄灯,内里并无异常,她并未看见房间主人。
算是她今晚倒霉这么一出的补偿吧。
顾九这才将身子依靠着窗边,专注听着屋外那群人的动静。
然而,熟悉的感觉却再次降临。
顾九脖颈处一柄青色长剑驾于其上。
那位执剑者道:“何人”
声音平静无比,却是淬着冰霜。
顾九侧目,看向那人。
俊秀少年身着松散宽袍,墨发披散,眉心一颗红痣。
正是沈朔。
顾九:……
第11章
若我说的确有染呢……
屋外黑云密布,大雨磅礴,如千军万马踏蹄奔腾,势不可挡地向地面砸去。整个世界被水雾包裹,朦胧一片,空气里都是潮湿的味道,近乎要将人淹没。
窗边那盏鎏金丹顶鹤灯被点亮,明黄柔和的灯光落在那位意外到来的少女身上。
那人半跪着,瘦削的背紧贴着窗沿,身体紧绷僵直,呈防御姿势,一双黑色眸子警惕地盯着身侧之人。
她从外面来,浑身上下早被大雨淋湿了,湿润的发丝凌乱不已。
淋湿的衣服极不舒适地粘在身上,其上还混杂着逃跑路上沾染的泥土,枯枝,这条鹅黄色的裙子早已脏污得看不出原色。
再加上树林之中,本就多荆棘尖刺,使得这身衣服不但脏而且破。
她身上有伤,半截残剑刺入腰腹并未拔出,以防突然拔出止不住血,最终因失血过多而死。
只是依然没好到那去,血自那伤口处不断流出,混杂着衣服上的雨水,泥水,一并汇集成浑浊肮脏的液体,不断低落在地上。
原本干净整洁的木地板上,此刻淌着一滩浑水。
她整个人凌乱一片,狼狈得活像条丧家之犬。
旁侧站立的那位执剑少年,眉心一枚红痣,生得清隽俊秀。着一宽松睡袍,墨发披散,气质清冷出尘。
好似山间之清风,松上之明月。
眼底却染着冷寂孤傲,叫人望尘莫及,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意。
顾九欲哭无泪,偌大个玄天宗,这么多间屋子,怎么自己就偏偏进了这小菩萨的房间?
她平日里虽说贪玩懈怠了学业,但未曾胡作非为,平素日日乖巧本分,规规矩矩地做她那天剑宗弟子。
整个游学过程中,除开自己偶尔的贪玩外,旁的挑不出她的错来。
唯独因一个人打乱了这一切。
那人正是面前这位玄天宗少宗主——沈朔。
她跟这位少宗主定是八字不合,两人第一次见面就不对付,直接提剑打了一架。
初次见面就闹得不愉快结下梁子,后面正式开始游学时关系不但没得到改善,反而变得更糟糕。
参加此次游学活动的众人都知晓,这两人之间是水火不容,甫一相遇便是沸水翻涌,不得安宁。
几乎一个地方容不下两人,见面时谁也不肯服谁,往往一个眼神不对便打起来。
不过玄天宗宗主与她师父二人对此倒是没有任何意见,只当是小辈间的嬉笑玩乐,倒是乐见其成。
那位沈叔叔还笑着说,他家沈朔向来冷静自持,少有人能如此调动他情绪,倒是有趣。
非但不阻止,还撺掇着他俩打。
后面竟连夫子们也喜欢看他俩折腾,日日分组时令他俩各带一队。因为两人实力相近,又看彼此不顺眼,倒是将两个队伍积极性拉满,效率一个赛一个的高。
教学效果好,夫子们很开心。排名不断上升,其他弟子们很开心。天天有小辈闹给他们看,沈叔叔和她师父很开心。
只有她跟沈朔两人不开心,看彼此越看越不顺眼。
顾九只觉心里拔凉,这房间的主人怎么偏偏是这位,平素与她最不对付的玄天宗少宗主——沈朔呢?
自己这是什么破运气!
然而还没等她哀嚎出声,那把青霜长剑离自己脖颈更近了。
那位与她相看两厌的死对头,一如既往地冷淡疏离。
“解释”
如此狼狈地深夜造访,她确实需要给对方一个解释。
但该怎么解释?
解释自己因那便宜师父醉酒打赌,把自己当赌注赌出去了,不甘心开始疯狂练习,打算临时抱佛脚挽救一下自己。
练习太晚累得要死,大路不走走小路,想穿近道早点回弟子苑,却误入了猎雪者的交易环节。
不想做英雄,本想跑但没跑掉。跟别人打还险些没打过,好不容易打过了那人还有后援。只能带着受伤的身体,四处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