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她刚才因药液苦涩,而喷出沾染的地方全部擦干净。
整个动作很缓慢,慢条斯理,却又有条不紊,像是在擦拭着某件传世的珍宝。
丝绢触感柔软,擦上皮肤温柔滑顺。
可这丝绢落入顾九眼中,却恍如最粗糙的砂纸,此刻正在剐蹭掉她身上的肉。
令她觉得被擦拭过的手此刻伤口暴露,血肉模糊,这块肉被人浸泡在盐水之中,痛苦到近乎麻木。
让她不自觉地便想要往后面躲。
那人其实并未用力,只轻浅地虚拢着自己的手腕,可她却怎么也挣不开,躲不掉。
只能被迫看着自己的手被那人握住,感受着自手腕处传来的属于他的体温,忍耐着他将一双手上所有沾了药液的地方全部擦干净,才重获自由。
然而她刚收回双手,背在身后,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
那人白皙修长,却极富力量的手又抬起了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
那张柔软丝绢缓缓擦过,她白皙病气的脸侧,一点一点将先前沾染上的褐色药液,悉数擦干净,重新恢复干净。
沈朔垂眸,并未停止,而后向下,继续擦拭。
丝绢擦拭着她的唇,唇色偏粉泛着白,将药液一点点擦干净。
那人的动作极缓慢,丝绢之下的指腹偶尔微微摩擦着唇,酥酥麻麻感在唇上绽开。
分明是很轻柔的动作,顾九却觉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不敢抬头看他,亦不敢垂眸看那只手,只下意识地便想往后缩去,迫切地想要摆脱这一切。
却被那人抓住手腕,不得动弹。
“跑什么”
男子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语速不疾不徐。
却令她读出丝毫不加掩饰的危险警告意味来。
顾九忽然想起,当年自己走了邪路后,第一次遇见这人时的场景。
那夜雨下得很大,她当时在旁处受了重伤,身后却一直有人紧追不放。
她对那处的地势并不熟悉,一时不察,走错了路,误入了死胡同里,被先前一直紧追的那人赶了上来,长剑抵在她身上。
电闪雷鸣之间,她看到了对方的脸。
正是沈朔,那人当时同样也说出了这句——
跑什么。
她怎么忘了,这位小菩萨远比看着要疯。
“普通朋友……”
那人低声反复品味着这几个字。
‘成功调动宿敌情绪,+100,灵脉恢复值,3.85%’
沈朔垂眸,手中的丝绢落在旁侧,指腹置于她唇上。
那人的动作很轻柔,缓慢,像是对早已落网无路可逃,只能静候死亡的猎物最后的折磨。
用这种及其缓慢的酷刑,让其陷入无尽的恐慌与后怕之中。
房间里,男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加掩盖的威胁力。
“夫人是否忘却了什么重要事情,需要沈某替你回忆吗?”
那人的指腹摩挲着她的唇角,居高临下地垂眸盯着那处红唇。
“既知你我二人关系不善,不过普通朋友,云雾山庄那日,为何对我做出那般之事。”
“夫人可是在戏弄我。”
‘成功调动宿敌情绪,+40,灵脉恢复值4.24%。’
那人一字一句的字字诛心般的质问,同识海中的加分播报一起响起时,顾九只觉自己死期将至,欲哭无泪。
侧头不欲看沈朔,可下颌却被那人握着,令她不得不抬头面对他。
“沈某自幼洁身自好,平白无故被你夺了去,没有解释便罢了。”
“现在只落得个普通朋友的身份……”
“照夫人此言,到是想始乱终弃了?”
原本仍泛白的唇,被他折磨,慢慢变得红润,甚是诱人。
沈朔盯着,指腹处那抹红唇,缓缓道:
“亦或者,在夫人看来,那种事情与谁都可做,即便是勉强算是朋友的人,也再正常不过?”
‘成功调动宿敌情绪,+60,灵脉恢复值4.84%’
长睫低垂,那人浅棕色的眸子,此可审视着顾九。
顾九心如死灰,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
那人却丝毫不给她逃避的机会,紧追不放,势必要问出个满意的答案。
“小九,是否该给我个解释”
‘成功调动宿敌情绪,+100,灵脉恢复值5.85%’
识海中不断播报的加分事项,一次比一次高,远远超过往的每一次。
她本该如同往日那般欢呼雀跃,可今日她非但笑不起来,还难受得想哭。
苍天啊,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作死弄那么一出啊,自己当时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个扭曲法,才能想出那么个损人又不利己的法子来,不但把宿敌恶心得疯掉,如今连她自己都要疯了。
现在让她给宿敌解释为什么要亲对方,那还不如让她去死。
……
房间里许久未曾言语,雨停风起,不知多少竹叶被吹落于地面。
良久之后,屋内再次响起那人温润如玉之声。
“夫人久未回应,可是仍未记起?”
“是的,我没有想起来。”顾九只能点头,顺着这个楼梯下来。
不然她就得做好准备,向这位玄天宗的少宗主解释清楚,为什么要亲他,为什么招惹他,为什么毁他清白,以及为什么始乱终弃……
草!
啊!!!!!!!
这都是什么破事啊!!
这个嘴当初就非亲不可吗???
现在满意了吧!!!!
闻言沈朔松开桎梏她身体的手,侧身,端起了那半碗药。
“喝吧。”
顾九欲哭无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是换了以前,自己早就把碗一摔,利落跑掉了。
可现在……
为什么啊!!!
为什么自己当初要作死亲这人一口啊!
这小菩萨疯了,现在是真的疯了。
看着那人递过来的碗,丝毫不可能退让的气势,势必让她今天把药喝完。
顾九只觉得不如给她个痛快,自作孽不可活啊。
二人僵持许久,她最终还是颤颤巍巍接过了药。
看着面前这半碗黑色液体,白皙脸色霎时间染上痛苦之色,半天都不曾喝下一口去。
刚才被苦味刺激到的感觉仍旧在唇腔内久久不曾散去,还未接触到这药,只是隔着一闻,顾九便觉得自己胃里开始犯恶心。
好在这药有灵气护着,同之前桌上的饭菜般,并不会变冷,亦不会使其药效破坏,而是维持在一个入口温热的程度。
顾九看着那碗药犯愁,欲哭无泪。
却听那人又道:“要我喂你?”
第17章
这么苦我不喝!
沈朔的手生得很好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却并不柔弱,青筋微微鼓起,极富有力量感。
瞧上一眼,便知晓这双手生来便是要手执长剑,一击取下妖兽首级的。
这双手此刻并未如往昔一般执剑,而是端着一荷叶花边的白瓷碗。
用同色系白玉长勺拨弄着碗中液体,盛着一勺黑褐色药液,在床上那人唇前约莫三四寸的位置停下,不再移动。
“喝吧。”
声音温润如玉,语调平淡自如,再正常不过的两个字,落入顾九耳中。
她却恍如大敌临阵般汗流浃背,又如被从头到脚淋了冰水般四肢僵直,心如死灰地瞧向那勺中黑褐色液体。
离得近了,便可嗅得一股中药味,再加上这么一瞧,之前那股久久不曾散去的苦涩,又再一次直冲天灵盖向她袭来。
难受的记忆涌上来,顾九只觉胃中酸水四溢,难受欲吐。
一
张白皙清秀脸蛋此刻皱得像个干扁小老太。
杏眼晃动,抬眸看向沈朔,试探性发问道:“一定要喝吗?”
那人未曾言语,但停在她面前的白玉勺子仍在原处,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答案不言而喻。
顾九仍旧不死心,继续劝道:
“相公,恢复记忆这事只能随缘,不能强求的。喝药不过是辅助手段,真正要恢复还不如重游故地,重温故事来得快。”
“你看这几日我都没喝药,与你日日相处,不也恢复得挺好,忆起了许多事吗?”
“再者,即便我没有完全恢复记忆,咱俩不也相处得挺好的吗,哪里用得着吃药呢?你说是吧。”
……
顾九言辞恳切,态度端正,说了一大堆,期待着这人能稍微有点反应。
可面前那位冰山人物,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反应,站在床边丝毫不肯退让,将那盛满药液的玉勺离她更近了。
通身上下写着‘此事无任何周旋余地’几个大字。
这人虽然没说话,可顾九还是读出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把药喝了。
嘲讽拉满。
顾九:……
什么因种什么果,若云雾山庄那日,自己安分死去,不作妖亲这小菩萨一口,把对方逼疯失了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