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逼得大小姐在短短几年之内,苦学医术,治疗技术突飞猛进,足以让她这个犟种在不吃药的情况下也能好起来,不至于死去。
说是不让她这祸害这么早下去叨扰阎王。
不管是顾启明,还是大小姐。他们一个是她走正道时教养自己的师父,一个是她走邪路时同流合污的共犯。或是给她输灵力,或是自学医术救她。
将近二十多年,都没人逼她喝过这么苦的东西。
结果这非亲非故的死宿敌一来,就给自己这么大一份礼物!!!
自己还喝了那么大一口!
可恶的宿敌!
思及此,顾九只觉胸中一汪怒火越烧越旺,大有蓬勃沸腾之势,疯狂摇曳的火舌几乎要吞没她的理智。
一双杏眼如鹰隼般牢固地锁定在沈朔身上,不曾转移。
那人长身玉立,站于玉石床侧,用灵力护着白瓷碗中剩余的药液,使其不至于撒出来,仍完好地盛在荷叶花边的碗里。
沈朔站在她面前,声音清冷平静,开口道:“喝完。”
分明那男子说话的声音温润如玉,音色悦耳动听。
顾九闻言却似寒冬腊月的清早,脚下一个不察跌入冰窟中般,刺骨寒意直戳脊背。
顾九气急攻心之下,刚欲脱口而出我不喝,可话还未曾说出口,之前本就因为调动灵力而见底的精力,经此一出更是消失殆尽。
她体力一时不支,话卡在喉咙里未曾说出口,便已突然昏过去。
整个人陷入昏迷状态,脸上的幽怨表情仍未来得及收起来,便已向后瘫软在床上,没了反抗能力。
沈朔站于侧边,见顾九倒下,面色平静自如未有改变。
只是调动灵力将她手中那碗药移过来,使其不至于因这人的突然倒下而尽数撒出去,而是一滴不漏全部安稳躺在碗里。
他将白瓷碗搁于旁侧小桌上。
而后将掌心置于顾九头上二寸高处,一股灵力自掌心向下输入她的身体,传向四肢百骸。
灵力渡入体内,不过须臾,刚才昏迷倒下的人,又辗转醒来。
顾九长睫微颤,一双杏眼还带着刚才因苦味刺激而出的水雾,缓缓睁开,与床边那人四目相接。
只见那位宿敌手中仍旧端着那碗药,看向自己,宛如恶魔低语。
“喝了再睡。”
顾九:???
不是,这人有病吧。
她都昏倒了,还不肯放过,竟然给自己渡灵力,硬是把她重新叫醒。
非要逼自己今日把这药全部喝完。
大有今天她不喝完,就别想睡。
就算她再次昏倒,这人也会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给她渡灵力将她唤醒。
自己先前竟然还妄想着这人可能并不想杀自己?
这何止是想杀自己,这简直就是恨不得将她凌迟。
反复折磨得只剩一口气后,又继续输送灵力吊着让她不死,好让他能日日接着折磨,抒发心中郁气。
恶魔,这人纯粹就是个恶魔。
“你!你!好你个沈朔,恶毒至极!”
被强行叫醒的顾九眼神迷离,瞧着床边那人阴魂不散的身影,一时失去理智只愤恨骂道。
可她没想到的是,那位宿敌被骂后,没有任何反应,端着那白瓷碗不曾移动半分。
缓声道:“看来此药治疗失忆效果奇佳,不过一口,夫人便能记起我是谁了。”
那人顿了一瞬,思索片刻继续道:“看来以后得每天按时吃。”
顾九:!!!
叫出沈朔的名字倒不算什么大事,自己还能圆回来,若他问起来,自己便说是因为这些天日日与他相处,恢复了些记忆,这也还算是在合理的范围内。
毕竟装失忆这种事,失去哪部分记忆,持续多久,都由她自己灵活决定,他就算怀疑也没证据。
但关键是这人后面紧跟的那句‘看来以后得每天按时吃’
每天?
还要按时?
她刚喝下那一口已是自己能接受的最大限度了,结果这人的意思是不但要让她把今天的喝完,后面每一天都有这么一碗苦东西等着自己。
长得一副菩萨模样,内心竟然如此险恶!!!
恶魔,这人绝对是恶魔!
“自己喝还是我喂你?”床边那位蛇蝎心肠的玉面小菩萨下了最后通牒。
今日势必让她喝完此药,不然不罢休。
不喝!自己绝对不喝!!!
可现在的自己根本打不过他,先前自己不过在掌心汇集蚕豆大小的灵力球,便已体力见底。
那种大小的灵力球,连屋外的结界都无法冲破,不过是杯水车薪。
结界都无法冲破,更别谈逃走了。
只怕她刚迈下床一步,就会被这人反剪着手押回来。
不过打不过归打不过,想要避开喝这药,除开使用暴力手段外,也有别的更为温和的法子。
这人不是说此药是治疗失忆吗,既然这样的话,若她记忆已经恢复了,自然是没必要喝此药的。
于是顾九将沈朔端药的手推开,言辞恳切,一双杏眼里赤诚至极。
“其实不瞒你说,在与你朝夕相处的这几日里,我已经恢复了记忆。”
顾九继续道:“我是天剑宗的弟子顾九,你是玄天宗的少宗主沈朔。”
玉勺搅弄着药液,那人立于床侧,未置可否。
“当年我随师父前来此处参加游学,同你相识。但我们当时因性格不合常起争执,后面虽然缓和了些,但关系仍算不上好。”
“所以其实我们根本就不是夫妻,我们只是做过一段时间的同学,至多能算是普通朋友,对吗?”
‘成功调动宿敌情绪,+50,灵脉恢复值2.85%’
嗯?怎么加这么多。
顾九抬眸看向床边那人,小菩萨面上仍未有何改变,只是垂眸瞧着碗里的药,许久不曾言语。
第16章
夫人是想始乱终弃了?
先前屋外下了一夜雨,才停不久便又再次起了风,房间里那扇云纹样式花格的雕窗并未关上。
风卷着空气中残存的水雾,穿过茂密竹林,裹挟着树叶清香,伴着竹叶摇曳作响声,越过窗户飘进屋来。
吹起床侧这人的青色衣袖,宽袍大袖随风飘扬。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姣好似玉,有着仙人之姿,此刻站在床侧,垂眸不语。
耳侧似乎还回荡着顾九刚才随口而出的话。
“所以其实我们根本就不是夫妻,我们只是做过一段时间的同学,至多能算是普通朋友,对吗?”
两人,一个立于床前,一个躺在床上。
谁都未曾开口,也未曾再有任何动作。
典雅清幽的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能听得窗外传来的风过竹林声,嗅到雨后空气中独有的气味。
直到许久之后,房间里的沉寂才再一次被打破,停滞的空气也开始再次流动起来。
只是愈发稀薄压抑,令身处其中之人,觉得鼻息仿佛被人捂住,咽喉处被桎梏得生疼,一呼一吸皆是痛苦。
缺氧给身体带来的一系列反应,令人本能地就想要远离此处,到达空气舒畅之处,大口大口地呼吸,汲取生命所必须的氧气。
叮-
床边那张茶色小几上,围着一圈荷叶花边的精致白瓷碗被搁置于其上,发出极轻一声清脆之声。
白瓷碗与茶几相接,碗中褐色液体顺着边沿摇晃,最终又如数归于碗中,未曾洒出。
可就是这极轻的一声,在顾九听来却异常刺耳,脑中的神经瞬间绷紧,似欲发之弦,不敢松懈。
自己说出那句至多能算是朋友的话后,面前那位宿敌的脸色就异常的冰冷。
本来往日就跟板着张脸,冰块儿似的,现在就更甚了,整个人跟刚从冰山里凿出来的冰雕一样。
再加上识海中播报的加50分。
她就是个傻子也知道沈朔此刻心情极差,谁惹谁倒霉。这种情况为了加点分再去惹他,可能真就是有分加,没命花了。
她虽迫切想加分,早日恢复灵脉逃走,但也不会挑这个时机。
不过这还是头一次加了5
0分呢,自己也没说什么吧?
在当年的游学活动里,按照她与其他朋友的日常相处模式来看,那时与沈朔的关系的确不算太好啊。
两人一见面就打,相处时气氛剑拔弩张不得安宁。后面虽因猎雪者那时这人救了自己,她有心与他改善关系,但到底还是性格不合吧,虽然未再打架,但也称不上熟悉。
所以那句话怎么就加了50分呢?
搞不懂这人。
手中的白瓷碗放于旁侧,沈朔转身步步向顾九逼近。
于床前站立,垂眸,握住她的手。
月白色锦缎手绢将她身上沾染的药,一一擦干净。
那人沉默着,整个过程未曾言语,细致地绕过指尖,掌心,手腕……,未曾遗漏任何一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