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宝_芽生于野【完结】(102)

  他就是禽兽,还是饥渴多年的老禽兽,妹宝则更加坦荡,她就是妖精,能把人精血阳魄统统榨干的小妖精。

  妹宝从他腿上离开,倚在餐桌边,懒散地“哇哇”打个哈欠,又抬指,虚虚托着他的下巴,一种千娇百媚、居高临下的姿态:“如花似玉的老婆摆在床上,某些人却在椅子上睡着了,唔,此事容后再议吧!”

  “……”梁鹤深哭笑不得,他一掌抓住她,一掌撑着桌子起身,顺势就搂她进怀,“原谅我吧,我是担心——”

  他把视线挪向餐桌中央,就一眼,陡然色变。

  妹宝看他脸色不对,也惊醒几分,飞快看过去。

  三条蜈蚣,只剩了两条,不见了那条最大的——秘鲁白脚。

  妹宝声音颤抖:“世叔,白白呢?”

  梁鹤深:“……”她明明怕得要死,还能称那家伙为“白白”,梁鹤深也是挺佩服的,但眼下,不是那么倒霉吧?

  前一秒还心猿意马的人,现在已然心如止水,他抓紧妹宝,目光环伺警觉:“别怕,白白那么大一条,目标很明确的。”

  “厨房有扫帚,去帮我把扫帚拿过来。”梁鹤深轻轻推开妹宝,但下一秒又把人拽回来,“你就站在这里,哪也别去,我去找找看。”

  话落,脚步刚挪开半步,沙发底下冒出两根褐红色触须,两人同时呼吸一沉。

  “世叔,它是不是在那儿?”妹宝指了指。

  “我看见了。”梁鹤深深呼一口气,从桌边摸到手杖紧紧握着。

  妹宝拽着他的胳膊:“您别一棍子把它敲死了。”

  “?”梁鹤深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

  妹宝犹豫着解释:“9888元,还是拿的友情价,关键是才一晚上就死了,我不好和棠糖交待呀!”

  梁鹤深无言以对,她真的很看得起他——不敲死,那怎么办?让他把那家伙捉起来?

  他办不到啊!!!不行,男人不能说自己办不到!!!

  尽管有着寒毛直竖的悚然,但梁鹤深又不是遇事会胆怯退缩的性格,当即迈开步子要迎上去。

  那边大白脚也探出个脑袋,左瞧瞧,右看看,大概是觉得桌边立着的两人毫无威胁,亦或嗅到味道准备归巢?

  那密集长腿一抬,欻欻敲得地板乱响,径直往落地窗去,两人松一口气,却不料那家伙忽然掉头,欻欻又往这边蹿来。

  耳边,一声尖锐惨叫适时响起,只比蜈蚣的爬行速度更恐怖凶残,还没来得及安慰什么,怀里猛地一沉,妹宝勾着他的脖子,跳了进来。

  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梁鹤深往后一踉,半坐半倚在餐桌边缘。

  他一只手还握着手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托住她的臀。

  那瞬间,两人都愣住。

  妹宝低头看他的脸,梁鹤深也抬头看她。

  “世、世叔,您……”她呼吸一滞,在意识到自己是以哪种姿势完完全全挂在他身上后,更多的是紧张恐慌而不是欢喜悸动,不由得战战兢兢地问,“您还好吗?”

  底下的眼睛迅速漫出一层淡淡的霞绯,潮湿的薄雾跟着浸上来,模糊了一片。

  妹宝慌着要从他怀里离开,却被他紧紧箍住了,手杖被毫不留情地丢开,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啪”响,那条秘鲁白脚再次不知所踪,但无人在意。

  他两条手臂发力,不准她离开,她离不开。

  “别动。”梁鹤深眨下眼,嘴唇轻颤,声音是难以忍耐的沙哑,“……妹宝,别动。”

  这个姿势,他可以把呼吸埋进她的颈窝,把自己沉进她漫无边际的香甜中,都是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洗发水、沐浴露,一点抹在锁骨处的香膏,以及搽脸的护肤品。

  沉甸甸的重量第一次,以这样的形式完全压进怀里,妹宝比他想象中轻很多,梁鹤深隐忍着,慢慢把牙齿咬在唇瓣,咬出腥甜滋味和刺痛感觉:“就这样,让我抱抱你。”

  “我、我……抱抱你。”

  他做梦都在想,他做梦都想这样抱着她,就只是这样……抱着她。

  他可以做到,他一直是个无所不能的人,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也可以抱着她,让她的裙摆开出一朵花,可以的,可以的……

  妹宝抱住他的头,呼吸迟缓而沉重,因为闷着极重的痛意,怕哽咽出声,会惊扰了怀里破碎的神明……眼泪无声滚落,坠在他的眼尾。

  这个时候,除了哭,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脖颈很快被打湿,飘在她颊边的柔软发丝在轻颤——她知道,他也在哭。

  妹宝抬起手,像抚摸阿黄小白一样抚摸他毛绒绒的头发,也像他抚摸她那般,小意温柔。

  时钟步步慢走,不知走过多少圈,两人情绪归于平静,梁鹤深仰起头,亲吻她的嘴唇。

  妹宝笑一笑,指腹从他眼角划过:“世叔,您臂力可真好!”

  梁鹤深也笑,毫不矜持地凑来她耳边:“你才发现吗?在床上时,可都是我……”

  本以为她会叫停,或者来捂住他的嘴,但妹宝无甚行动,只是目光灼亮地看着他。

  梁鹤深心跳加速,腹部猛地烧起一把滚烫的火,情难自抑:“……还困不困?”

  妹宝捧着他的脸,目光低垂,那双漆黑眼眸因为湿意,变得像寂夜里的湖泊一般,深而静谧,无波无澜地倒映着皎白月牙和明亮繁星,漫灌一片叫人永远不想苏醒的柔软和安宁。

  额边的发丝因为沾了泪,贴在绯红的颊边,她唇瓣嫣红、水润——是被他吻出来的。

  梁鹤深只觉得,在这样旖旎的氛围下,在他这样箭在弦上的时刻,她哪怕是要他的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去浴室吧阿深。”

  第58章

  草莓吃得饱饱的

  温声软调响在耳边,春风一般,她的手拂过他的脸颊。

  梁鹤深愣住,不为“去浴室”这种请求,为她叫的那句“阿深”——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我不能告诉你说,我会爱你身上的那两条蜈蚣,因为它们象征着你的痛苦,代表你曾熬过怎样孤独晦暗的时光。”

  “那时候我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让自己顺理成章

  来到你身边,所以很抱歉,我来迟了。”

  “我妈总是提起苏鸣,你也提过,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我知道的。可我现在要告诉你,我来找你是因为我爱你,不是因为他。”

  “我来,只是因为我爱你梁鹤深这个人。”

  “我爱那个骄傲明媚的少年,他曾用稚嫩的肩膀,为我撑起一片理所当然的蓝天,他实现我所有的梦想,回应我所有的要求,他从不质疑我的无知和天真,他永远包容我的莽撞和任性,他那么好,我没

  有理由不爱他。”

  “我也爱那个义无反顾的男人,他身后有爆炸,有硝烟,有坍塌,有那么多可怕的东西,可他只看到了无辜的生命,他强大、勇敢,就算失去双腿,照样能攀上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没有哪个少女不敬仰这样的英雄。”

  “所以阿深,你身上并没有什么可怕的蜈蚣,那是你的勋章

  ,可不管怎么样,它造成了你的残缺,我当然没办法爱你这样的勋章

  ,但我为你骄傲,我永远为你骄傲。”

  妹宝不会说冠冕堂皇的漂亮话,但这番肺腑之言却像凿子,一个字一个字精准无比地敲在他的心口,刺痛,更心动。

  梁鹤深突然觉得,要比她多活一天这种承诺,他办不到了,他会溺死在她的温柔乡,他会死在她离开他的下一秒。

  ——没有办法不臣服、妥协。

  两人前后脚进了浴室。

  灯光呈冷白调,格外亮堂,妹宝去放热水,梁鹤深坐在椅子上脱裤子、脱假肢,她调好温度,便转头回来看他。

  隔着逐渐弥漫的白雾,她看他自然又麻利地脱掉假肢,就像脱长筒靴那样,他把两条假肢整理好,放在尽量远离浴缸的地方,一条是智能仿生假肢,一条是他临时用的普通假肢,都可以防水,但也没有那么防水。

  妹宝走过去,把假肢抱去更远的地方。

  再回来,白雾更加浓稠,酝酿着潮湿和热浪,梁鹤深端坐在云雾缭绕的仙境中,两条残肢都已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强烈的灯光下,但其实……并不能看得十分真切,他手掌挪去残端揉了揉,倒不是疼,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妹宝回到浴缸边,蹲到他面前,彼此没有什么话要说,只有眼神交汇。

  梁鹤深拉过妹宝的手,轻轻放在右边残端上,她本能地瑟缩,但有他固定,又无法逃脱。

  柔软、圆润、有些凉,手心划过那道狰狞的蜈蚣疤,有很明显的触感。

  妹宝第一次被他带着摸到这里来时,只知道这里有着一条跌宕起伏的缝合线,现在,她终于看到了它具体的模样。

  左边小腿截断处则处理得更好,只比肉色稍深一点的缝合线,基本没有给人带来不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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