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签约当天,梁鹤深看见他捧着一摞资料,读得津津有味,甚至连最终定稿的合作协议都只是交由法务审核,自己就草草瞄过一眼。
资料放下,梁鹤深目光从资料首页的法语标题一扫而过,便知道他的请求,已经没有再提的必要。
Gabriel抬指轻叩,用法语说:“在签署文件前,你还有反悔的余地。”
梁鹤深微微一笑,也用法语平和道:“您说笑了,能跟您合作,未来收益远大于眼前。”他率先签下了名字,又递交乔舟,盖了章
。
长桌对面,Gabriel同样露出气度不凡的笑容:“你很有能力,也很有诚意,我很欣赏你,来日方长,我相信我们都不会吃亏,半个小时的耳朵就不借了,毕竟那群年轻人,同样有能力也有诚意,不必你牺牲这个人情。”
他潇洒签下名字,又转交给了助理,转眸一笑:“昨夜匆匆一面,许多问题来不及思考,故而有些话也来不及说,如可能,替我带句话给那几位年轻人,这些女性的故事很精彩,也让我很感动,他们的刺绣手艺非常精湛,一针一线都有灵魂,我很抱歉自己因为无端的挑唆,成为暂时的污蔑者和破坏者,险些毁了他们的心血。”
话罢,Gabriel起身,微微鞠躬,极尽法式贵族的优雅。
梁鹤深跟着起身,回敬一礼。
这个问题就这样迎刃而解,是梁鹤深没有预料到的,也是蜀绣班子没有预料到的。
Gabriel其实并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阶级不同,身份不同,他们出现在庄园,什么都不用说,Gabriel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目的。
幸运的是,Gabriel不但是一位慈祥的父亲,也是一位明察秋毫的贵族,他希望Christine拥有一个毫无杂质的生日宴会,于是只收下了他们准备的那份资料。
当然,最终让他回心转意,也借了Christine的助力,毕竟那件礼服太惊艳了,而秦槐云与田俊杰的厨艺也得到了她的赞许,在得知他们为她准备礼物呕心沥血一个月后,这份诚意让她十分感动,于是难得任性地向Gabriel讨要了一份生日礼物。
——很简单的一个礼物,只是让他认真翻翻那本资料。
Gabriel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在返回北城的飞机上,梁鹤深呆望着窗外的云团和元团之上刺目的烈阳,说不清楚自己是失落多一些,还是欣慰多一些。
他的溪流终究汇入了大海,小猫也终究跳墙离开。
第80章
纹身
与此同时,另一边,蜀绣班子还在巴黎,为大战告捷而庆祝狂欢。
这次真是饮了酒,迷迷糊糊的,大家去到露台,赶上整点,看到了埃菲尔铁塔闪灯。
妹宝趴在窗台,眼睛亮了亮,抬手一指,险些脱口而出:世叔,快看,铁塔闪灯了!
还好,还好被反应更快的秦槐云抢了先。
目光往下一顿,用一霎时间整理了心情,可再一抬眸,那闪烁跳跃的璀璨金光,却好像没了意思。
转眸,就对上秦淮远的注视,不同于秦槐云、田俊杰等人的无拘无束,连钱苗苗今日都有些肆意,他这样的豪门公子,和梁鹤深一样,把点到为止刻进了骨髓,无论是哪点,都显得克制。
所以,他饮酒饮得最少,目前也只是微醺的状态,可迷蒙的眼神递过来,隐藏其中的情绪,却让妹宝捉摸不透。
倏忽又想起了梁鹤深那个大醋缸,于是,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步,转身,走回屋里。
秦淮远跟过来,倚在门边,淡淡笑道:“你和梁先生吵架,还没和好吗?”
妹宝抬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其余三人都在外面,打打闹闹,嘹亮的声音传过来,也模糊成极为渺茫的一片。
秦淮远在她身边坐下,捞起桌上的红酒杯摇晃,好像晃出
了水声,跟着玻璃杯壁淅淅沥沥的紫色韵味,挂在了她的耳边,他忽然说:“我喜欢过你。”
“一见钟情的那种。”
表白来得太突然,妹宝下意识地吞咽口水,垂眸,不知该作何反应,因为那个微妙的“过”字,让她无法迎合,也谈不上逃避或者婉拒。
“我一直觉得,我比梁先生更加适合你,但爱情,不该用适合来形容。”秦淮远笑了下,那半杯红酒他未饮一口,又轻轻放下了,仿佛刚才的动作,仅为缓解内心的紧张,“要怪只怪,相见恨晚。”
“我们相识不长,不到两年时间,我依稀还记得当初见你时,你单纯,又有些拘谨,或许还有些自卑的模样,但你成长得很快,好像一眨眼吧,你摇身一变,成了一位自信乐观、敢作敢当的女中豪杰。”
“所以我又忽然明白了,是我太自以为是,你并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他也有在好好爱护你、引导你,或许是潜移默化的吧,相爱的两人总会变得无比相似。”
“未来,我依然会继续喜欢你,但你别害怕,因为我喜欢你,和喜欢阿云、苗苗、俊杰一样,我希望我们是知己,是兄弟姐妹,是一家人,这种感情,不见得不比爱情更加真挚可靠。”
他那么直截了当、坦诚相待,妹宝若是支支吾吾、模棱两可,反而显得不够坦荡,也没有道理。
思及此,妹宝笑了笑,端着酒杯撞了撞他放下的杯子,说:“那是当然啦!”
“不过师兄,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秦淮远愣了下,眼珠一转仿佛猜到了,忐忑笑问:“什么忙?”
妹宝说:“介绍那位纹身师给我认识吧!”
“……”秦淮远哑然,讷讷说,“就这个?”
妹宝眨眨眼:“不然你以为?”
秦淮远嘴角一抽,又“噗嗤”一笑:“我以为你要我扮演男朋友,去激将梁先生呢!”
妹宝一口红酒呛进喉咙,咳了两下,哭笑不得地说:“你是哪年哪月的狗血电视剧看多了?”
“我只是因为见到了Christine受到了鼓励,她好漂亮,也好自信,我觉得我也可以。当然,我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他确实在潜移默化影响我,但……我也不差啊,说不定我也在影响他呢!”
妹宝解释起来,又忽然顿了下,挑眉托腮打量他,嘴巴一噘又说:“不是,等一下,师兄,这该不会是你内心……”
“打住!”秦淮远赶紧叉了块小蛋糕,想也不想塞进了她的嘴巴里,“今天有些晚了,我明天就介绍他给你认识!”
两人都笑起来,这时,秦槐云几人也回到房间,几人又嘻嘻哈哈玩闹起来。
回国后,丁映的全球蜀绣展重新筹备起来,Gabriel大手一挥,又为他们牵到好几个城市,就像要借此功过相抵,与此同时,宝俊云苗的事业步入正轨,妹宝的学业也忙,不止她,其余几人也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
熬夜加班成了常态,偶尔宵夜吃个烧烤的功夫,大家互相调侃,说想走这条路无非觉得这路走起来清静,也不用如何与人打交道,他们怎么回事?怎么把自己搞得如此内卷?
大家都笑。
一连好几个月,妹宝没有回南苑小榭,也没有搬回学校宿舍,原因很简单,不回南苑小榭是因为梁鹤深,不回学校宿舍是因为惧怕棠糖的异宠。
倒也不至于流浪街头,正巧遇上江司甜进组拍戏,一走好几个月,妹宝跟她打个招呼,便住进了她的公寓。
当初离开南苑小榭走得急,很多行李都没带,原本拜托阮家老二去替她收拾行李,结果撞上梁鹤深突然回家,两人闹得非常不愉快,差点打起来,最后只能草草收场,铩羽而归。
打起来?
杨雯报信时,妹宝真是捏了一把汗,阮多宝是个冲动的,又因为小时候的经历,特别能挨揍,像不知道疼似的,连阮家老大都被他揍得鼻青脸肿,毫无招架之力。
妹宝因此断了取行李的念头,好在下半年她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工作室,买几套日常服装轮换着穿,也没所谓。
这之后没多久,梁鹤深犟不过她,妥协了,让乔舟往学校送了几大箱衣服首饰,本该开心,结果妹宝看到那几只打包妥帖的大纸箱,气得头顶冒烟,打开一看,全是他过去给她买的。
膈应谁呢?妹宝又把纸箱封好,原封不动地寄回了南苑小榭。
到年底,纹身师终于空出了档期,他按照妹宝的需求,设计了好几版纹身图样,都很惊艳,惊艳得妹宝无法选择。
能受Gabriel青睐的艺术家,是真有几板斧,蜀绣班子其余几人瞧了,也心动了,但一问价格,又老实了。
试探他,朋友推荐来的有没有折扣,艺术家抠死了,说他的客户全是朋友推荐的。
众人皆e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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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独自赴约,纹身师的工作室不在核心大厦里,在老破小。
妹宝一路找过去,不敢信北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还有这样的地带,很怪异,就像钢筋铁骨的中间围了一个小山村,有种失落领域的既视感,她又是单独行动,险些扭头就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