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宝_芽生于野【完结】(21)

  身边的丫头很快反驳他:“可您已经三十了!”

  梁鹤深:“……”

  “我不是说您老的意思。”妹宝低下头,长长卷卷的睫毛也变得幽静,沉甸甸地往下垂。

  梁鹤深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稍一犹豫,抬手扣在她头顶,轻轻拨了拨那柔软的发:“妹宝,凌晨发生的事情太突然,也太草率。”

  “这件事,我有错,你也有错。这本该是情不自禁、水到渠成的事,可是你看,我们毫无准备,昨晚乱七八糟、一塌糊涂,所以你现在要吃药,这个药很伤身体,可能还会不舒……”

  声音一顿,他看见她恍若神游物外的眼睛,“你在听我说吗?”

  妹宝迅速回神,乖巧又真诚地点点头。

  “那我刚才说什么了?”

  “……”

  梁鹤深抿住唇,算了,言尽于此,以后他洁身自好,谨慎行事就好。

  “不舒服就跟我说。”他复站起身。

  手杖刚杵稳,手臂被抓住,柔软、小巧的一只手,稍停片刻,改为矜持地拽着他的衣袖:“说过的,腰疼,腿也疼。”

  楚楚可怜的撒娇,配合这么一张人

  畜无害的白皙脸庞、水灵双眼、娇俏嘴唇,很难让人不妥协。

  妹宝拉着他的手靠近,羞红一张脸,没说话,意思很明确。

  他像一棵陈腐枯败的树,背负着一圈又一圈深入骨髓的年轮,他品味过酸甜苦辣,饱览芸芸众生,便想将这些教与她听。

  可是这只小猫根本不关心这些,她关心阳光、猫薄荷还有在玻璃鱼缸里摆尾的小金鱼,她看他走来,便摊开柔软雪白的肚皮,发出心懒意慵的嘤咛,满眼期待他的靠近。

  梁鹤深情难自控地伸手过去,贴在她的腰间:“躺好。”

  妹宝笑容不掩喜悦,火速躺下,转了个身去。

  柔软的衣料,柔软的腰肢,和凌晨时的感受截然不同,那时他是无意识的,是可辩驳的,可现在他是清醒的,是卑劣而复杂的。

  “世叔,您的手好凉。”

  思绪被打断,还没做出反应时,那只手已经被小猫圈进了肚皮——“我给您捂捂。”妹宝翻身坐起,将他的另一只手也一并捧进怀里。

  第18章

  纵容

  入夜。

  梁家别墅灯火通明,妹宝吃过药,果然起了不良反应——腹痛、呕吐,说是正常现象,可还是叫人担心。

  一张小脸惨白,连唇都失去了颜色。

  梁鹤深把工作带到床边,不时摸一下她的脸颊和额头,检查一下她的状态,守她到凌晨时,电脑早已丢开,一双手交替地给她按揉小腹,轻重有序。

  这一手还是当初他一时兴起,跟周郁学的。

  周爷爷修得一手超绝穴位推拿术,可惜儿子周凛五大三粗没能学到一点皮毛,老人家寄希望于孙子周郁,所以,别人背九九乘法表时,周郁在背人体穴位图。

  当时——

  周郁在带着梁鹤深认穴位,正好讲到膻中穴:“体前正中线,两。乳。之间,对,就是这儿,经属任脉。”

  “……”梁鹤深看他一眼,“然后呢,什么作用?”

  “哼嘿哈咦!哈——欸!”显眼包周郁先给他耍了场猴戏,然后轻轻地点了下他的那个穴,竖着两根手指笑得像个流氓,“击中内气散乱,神志不清。”

  梁鹤深踹他一脚:“那你还来点我!”

  周郁揉屁股拍灰:“我轻轻的,深哥,你成绩这么好,家里这么有钱还学这个?你想什么呢?”

  梁鹤深抿唇不语。

  “哼,他脑子里能想什么呢?”倒是让他忘记程奚音这个棒槌当时也在那里,她怀里揣着一罐小鱼干,挑着一根吊着羽毛毽子的棍子,在训那只叫“俏俏”的布偶猫,“你也不想想,他那小媳妇今年才6岁,等她20岁法定婚龄了,阿深都32岁了,那人家得读大学吧,或许还会念个研究生,再上进一些,读个博士,阿深40了,人家小姑娘还能看上他?”

  梁鹤深:“……”谢谢她的低情商,说话直言不讳,从来不懂给他留几分颜面。

  再看时年14岁的少年周郁,还在那里“哼嘿哈咦”耍猴戏。感谢周杰伦。

  “哎哟!俏俏真棒!”也不知道那只猫做了个什么动作,把程奚音哄得很开心,一连喂了好几条小鱼干,“能理解能理解。”

  她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优哉游哉地又说:“养成的快乐我是体会到了,阿深,你打算怎么调教你的小媳妇?”

  调教?梁鹤深本能地皱了下眉,算下时间,妹宝的确到了要念书的年龄了。

  那年,梁鹤深18岁,刚拿到斯坦福的录取通知书,长辈,朋友,同学是如何评价他的:鹤立鸡群,众星捧月,天之骄子……恨不得把所有溢美之词都堆砌在他身上,当然也有不好的评价,集中于感情观:心高气傲、高岭之花、高高在上……也是受之无愧,他成绩是名列前茅,身高也是傲视群雄,整体称得上一个“高”字。

  但肉体凡胎岂能免俗?

  也曾青春悸动过,在教室里旁观少男少女眉来眼去,在运动场旁观有情人卿卿我我,在图书馆看见男友给女友捏肩揉背……诸如此类,不观为明,不听则净,他既没有守住眼睛,也没有捂住耳朵,自然就不得清净。

  但从12岁那年起,阮妹宝这个名字就与他如影随形,是他身上沉甸甸的一份责任,大多时候都是无关痛痒的,只是偶尔想起,还有个比他小了整整12岁的姑娘,自出生就被迫与他绑定,她在一点一点长大。

  等她像他那么大时,又会对感情一事抱有怎样的看法?

  不算是怀揣忐忑,只是生来就顺风顺水的少年,骄傲惯了,大概接受不了她不喜欢他这种结果。

  饶是如此,梁鹤深也从未想过要将“调教”一词实践在妹宝身上,他不愿意干涉她的成长、她的人生。

  两个绑定在一起的人,说到底仍是两个独立的人。

  不管她会不会喜欢他,他都会等她长大,等她做出抉择。

  无关爱情,仅仅只是重诺、守节、克己、复礼——他曾以为这就叫做高洁。

  总之,无论她变成什么样,他都有信心用自己的学识和阅历来包容她,也征服她。

  这份天之骄子的底气,莫名其妙的。

  正浮想联翩,耳边一声细弱的呜咽声。

  床上的人半梦半醒的状态,睁眼看看他,强打精神挤出两只烂漫的酒窝,额头转瞬又溢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梁鹤深叠起帕子去擦。

  ——咎由自取。

  脑子里突然冒出那么个薄情寡义的词,然而,这个词也像两截指,回旋镖一般,陡然击中他的膻中穴——内气散乱,神志不清。

  谁都能这样指责妹宝,但他不能,其中因果积累至今,过于纷繁复杂,是非很难一一评说。

  梁鹤深撑着床沿起身,按捺住焦急,给程奚音打电话。

  对方语气平平:“就是药物的副作用啊!可能妹宝体质特殊,对她的刺激性更大。这个药本来就很伤身体,你以为说着玩呢?”

  “不是。”梁鹤深听得心里一紧,“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

  “你等下,我问问妇科的同事。”程奚音挂掉电话,几分钟后打回来,“说是腹痛症状严重,可能是其他原因。比如盆腔炎,也可能是肠胃不适,药物过敏。”

  “保险起见,你带她来医院挂个急诊,做个检查吧。”

  夜半三更,电话又打给了周凛。

  开车来的人是周郁,周凛夜里喝了几口小酒,不敢驾车。

  梁鹤深给妹宝换衣服,周郁背她下楼。

  送上车后,周郁手掌撑在车门上,隔着轻薄的夜雾看着梁鹤深,看他脸色不算好:“你就别去了,程奚音今天不是值班呢吗?我到医院就给你打电话,有什么情况就告诉你。”

  犹豫几秒,还是低沉地应:“……好。”

  梁鹤深攥紧的拳藏在衣袖下,撑着后车门,稍一弯腰,给妹宝掖了下覆盖身上的小毛毯。

  妹宝醒过来,抓了抓他的手:“世叔,您快回屋吧,外面凉,我没事的。”

  腹痛,但脑子并不昏沉,脸色白,看他的眼神依旧灼灼如烈。

  梁鹤深收回手,直起身,轻轻合拢了车门。

  轿车驶入夜色。

  一滴汗水也汇进夜雾中,残端的骨痛发作,靠假肢和手杖已经站不住,萧晓洋眼疾手快,扶住了这具就要倾倒的身体。

  “先生,腿又疼了?”

  梁鹤深抿着唇,狼狈地点点头。

  “快进屋,哎哟,这天是猛降了些温度。”

  骨痛,又不同于幻肢痛,这是真真假假难以明辨中的真,是截肢后遗症,只能缓解不能根治,提醒着他,他残疾了,不完整了。

  今天的情况若是放到从前,他早就抱着妹宝去医院了,何至于耽误到现在。

  -

  因为吃BY药而生病住院的小姑娘——护士来给妹宝注射止疼针剂时,都多看了她两眼,再一看年龄,18岁,脸上表情更加高深莫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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