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宝_芽生于野【完结】(68)

  然而现在,他知道自己免不了又要挨一场训了,好在有程奚音和周郁的嘲讽在先,他心态好到爆炸,已然能从容不迫欣然承受,于是微微俯身,垂眸做出谦恭姿势,准备聆听教诲。

  阮多宝一张脸黑沉得像死人,剑眉拧了又拧,回眸看一眼傻乎乎还乐呵呵的妹宝,又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压低声音咆哮:“我说梁鹤深,你个狗东西别太离谱了,妹宝才多大年龄,一夜一盒?你显得你很能?”

  梁鹤深无言以对,只能沉默是金。

  回到北城,已近傍晚。

  阮多宝心里有怨气,又不可能向妹宝发作,从泊完车到入户,一路都在对别墅环境评头论足、指桑骂槐:

  “哟,深哥,你这前庭花园感觉还没我们家一个院子大呀!阿黄以后可有苦日子过咯!嘿嘿,转个圈都得撞屁股。”

  “装修风格不行啊,暮气横秋的,你喜欢这款啊?好吧,是挺符合你整体风格的!但妹宝肯定不喜欢。”

  “这鹅卵石路都硌脚,你不觉得吗?哦对!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感觉不到。”

  阮多宝挠头,装模作样地笑笑。

  妹宝跳过去拧他胳膊,又去捂他嘴巴。

  梁鹤深:“……”

  乔舟跟在后面,不敢说什么。

  可怜萧老头本要装跛,结果冷不丁被傻大个阿黄吓得真扭了下,晕晕乎乎躲回去,说要缓缓,另外小白也跟他在隔壁,怕猫有应激反应,所以需要先带阿黄去别墅里面走走,留下气味,再让它俩慢慢接触。

  进了别墅,乔舟代替萧老头去端茶倒水。

  阮多宝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抬指敲敲厚实的牛皮沙发面,目光瞄过一大面通透的落地窗,看到后花园的全景,又看向旁边的博古架,上面摆着些字画、瓷器、复古小摆件——其实都是礼尚往来得来的,不知道价值几何。

  等阮多宝酝酿好情绪,组织好措辞,阴阳怪气又开始了:

  “深哥,你这后花园整得跟个墓地一样,这好看啦?北城连花都养不活吗?”

  “那架子上是古董吗?我不太识货,不过是

  的话,我建议你还是收起来,倒不是觉得这品味有点一言难尽啊,主要是阿黄它吧,调皮,你懂吧?”

  “哎哟这沙发倒是不错,唯一不足就是有一股子暴发户味道。”

  妹宝抬眼觑他,终于忍不住说:“二哥,你怎么了?失恋了?感觉你心情不好。”

  “我恋都没恋,失什么恋!”阮多宝呛过来,但口吻还是宠溺的,“小孩子家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少研究些花里胡哨、情情爱爱的东西。”

  “那年前你朋友圈发的那个美女姐姐是谁?”妹宝挪去他身边坐着。

  阮多宝摸摸下巴:“一个十八线小明星,我能看上她?玩玩咯!”

  说完,又觉得不对,这种话跟妹宝讲,有点玷污她纯洁心灵的意思,于是又改口:“我图她年轻漂亮,她图我帅气多金,各取所需,男女关系,露水情缘,都当不得真。”

  “妹宝,哥哥跟你说,就连哥哥那么好那么优秀那么善良的男人,扪心自问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渣男,所以你可千万不能信了男人那花言巧语的一张嘴。”

  阮多宝狠起来连自己都骂,还拿眼瞅瞅梁鹤深,意有所指。

  梁鹤深倒是平平静静,只望着后花园,像在发呆,恍若完全没听见他俩对话。

  阮多宝在梁家住了一夜,第二天启程回魁城。

  妹宝昨晚就缠他很久,一直劝他留在北城,等过完年,拿公司事务做借口,直接回港都,阮多宝没妥协,再说打架一事没和解,他还得回去蹲局子呢!

  妹宝也不轻易放弃,临行前蹿上他的车,又劝。

  “行了,我也缓过劲儿了,顶天立地的一个大男人也不可能一直做逃兵,我今年逃了,明年呢?节假日呢?再也不回巧梨沟了?不要你?不要爷爷了?”

  妹宝不说话。

  “我回去道个歉认个罚,各退一步海阔天空,还好小侄儿健健康康的,我心里也没那么堵,也没那么对不起大哥,大嫂怨我就让她怨吧,她总不至于让我颜面扫地磕头认错吧?”

  “二哥……”

  阮多宝伸手揉揉她的发顶,撵她下车:“哥哥没事儿,这件事千错万错你都没错,你是做了好事的天使,别自责委屈,下车吧!你再赖下去,我就带你一起走了。”

  妹宝依依不舍地看他一眼,再看一眼,拧开车门,又转头:“那你路上小心,不要疲劳驾驶,到家了给我打电话。”

  “好,知道了,保证安全抵达!”阮多宝笑了笑。

  轿车远去,消失在白雪皑皑的风景线里,妹宝还望着那个方向,好像再望几眼,车就会回来似的。

  第41章

  这张嘴,只能吻我

  梁鹤深走过来,把羊绒披肩搭她肩头:“开始落雪了,屋外冷,回去吧。”

  妹宝抬起手心,接到几朵凉凉的花,才发现真是落起了稀稀拉拉的雪。

  路面的积雪虽已清扫干净,但仍然湿滑,妹宝搀着梁鹤深慢慢往室内走,忽然提起:“世叔,您不要怪二哥大大咧咧,口无遮拦,他虽然是大伯的儿子,但其实,是跟我最亲近的哥哥。”

  梁鹤深侧眸看她:“大伯呢?今年除夕怎么没回来?”隐约猜到一些,但没敢问,也没机会问。

  妹宝说:“五年前去世了。”

  算算时间,就在纵火案发生不久后,也不怪梁鹤深多想:“和纵火案有关?”

  “啊?”妹宝愣了下,“您怎么会这么想?”

  “抱歉。”梁鹤深笑了笑,“你在纵火案里受伤,阮家没有告诉梁家,你大伯去世,我们也没有收到讣告,我下意识地将其混为一谈了。”

  “不是的。”妹宝说,“大伯是因病去世,他接受不了妻子去世,郁结在心二十年。”

  两人进了屋,阿黄迎上来,妹宝端来热水,又坐回沙发上继续说:“二哥小时候很可怜的,您别看他现在威风凛凛,大伯因大伯母难产去世,一直冷落二哥,父子俩相处很不愉快,后来爷爷去港都把二哥带回家,那年他才十二岁……刚到家时,骨瘦如柴,浑身都是伤。”

  梁鹤深愣了下:“你大伯虐待他?”

  妹宝“噗嗤”笑了,然后抹了下眼睛:“怎么会?大伯只是不敢面对他,有单独的别墅给他住,还安排保姆照顾他,但是保姆……”

  “不用说了。”梁鹤深打断她的话,挪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放在腿上轻轻摁了摁,“如果你是因为担心,我会因老二耿直的秉性而生气的话,妹宝,我没有那么小心眼。”

  “另外,我也觉得,他不会希望你告诉我关于他那些辛酸苦涩的往事,老二本质上是一个旷达、爽利的男人,他自己都没有耿耿于怀的事情,我们就不要擅自挑开那道伤口了。”

  一字一句,不徐不疾地敲进耳朵,像春雨打屋檐,带来潮湿的暖意,梁鹤深用温和的声音,沉静的目光,忽然间,心平气和地给她讲了个道理。

  妹宝抿唇愣住。

  梁鹤深温和一笑:“不如,你说说为何你觉得他是跟你最亲近的哥哥,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趣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妹宝闻到他身上温暖而安宁的檀木香,傻笑一声,拱进他怀里蹭了蹭,才说,“因为大哥三哥太调皮了,每天看不见人影,我就只能去缠着二哥,他刚开始很不耐烦,后来又变得很享受,但他很傲娇,表现得无所谓。大哥三哥回家,都会抱我,我也会亲他们。”

  梁鹤深一愣。

  “二哥觉得很恶心,就算是亲兄妹,也不能这样没有分寸。”

  梁鹤深表示赞同。

  “然后他就自己生闷气,把自己气哭了。”

  梁鹤深:“……”

  “我去哄他,他不识好歹还骂我是白眼狼,我那时候才四五岁啊,世叔,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能懂什么呀?他又不说清楚!”妹宝愤愤不平地说。

  梁鹤深忍不住笑了:“那后来呢?”

  “后来,他总在大哥三哥回家前,把我骗去吃零食,吃出油腻的嘴巴,大哥三哥不让我亲了,我顿悟了,于是某天,就把过去给过大哥三哥的么么,只多不少地补偿给了他。”

  什么“么么”,虽然梁鹤深不热衷这类网络词,但在程奚音的耳濡目染下,他也算个被逼无奈的热词回收站,于是,笑不出来了。

  梁鹤深凉悠悠地“哦?”了声,尾音还没完全散去,大掌拢着她的腰把她带到腿上,再摁进怀里,捏着她的脸颊往下,亲吻上去,凶巴巴的势不可挡。

  辗转片刻,白鹤伪装不了猎鹰,终究还是变得温柔、优雅,缠缠绵绵,小心翼翼。

  而后分开时,妹宝恍若还在梦游,垂眸,对上一双深沉的琥珀眼,暖光浮动,情欲和理智在里面厮杀,叫人昏醉,下一秒就要沉沦、深陷。

  一场毫无征兆的沙尘暴,卷着日落余晖的靡艳,落进了漆黑的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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