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宝_芽生于野【完结】(7)

  他平静地与主治医生沟通治疗方案,接受一轮又一轮的手术,与仿生义肢工程师、康复师见面、交流……

  等所有人都放松警惕了,他在无比寻常的一个夜晚,沉没于汹涌的血海。

  自杀未遂,他又清冷如初,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梁鹤深这等克己复礼、骄矜高贵的豪门掌权人,你可以怀疑他的能力有夸大其词、蒙受祖荫的成分,却绝不能怀疑他的品行和修养,他深知暴躁、狂怒是自卑和无能的代名词,乱发脾气、怨天尤人除了把情况变得更糟糕,把他变得更可怜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门外,妹宝终于后知后觉地感知到地板的刺骨冰凉,哪怕室内有着恒定如春的温度。

  她茫然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抬起一只脚,搓了搓另一边的脚背。

  周郁开门出来,发现她依然杵在门口,像犯错被罚站的学生。

  他奇怪地打量她,认识梁鹤深二十多年,现在每日要进出这房子三次,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他身边看见女人,长得倒是水灵标

  致,就是没眼力见……只怕明天就看不到了。

  不,大概今天下午她就会消失了。

  什么世叔侄女?梁鹤深憋着气、怄着火,别说远房亲戚,两位亲姐都不敢往他伤口上撒盐,最可怕的是,他狠起来先刀自己。

  周郁轻手轻脚地合上门,低声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妹宝跟在他身后,直到快把人送出别墅了,才嗫喏着开口:“按摩,我想学,您可以、可以教我吗?”

  敢情这丫头是来抢活的?

  周郁嘴角一抽:“不教,这都是独门绝学,哪有空手套白狼的道理?”

  妹宝追上去说:“我也会独门绝学,我可以教您。”

  周郁瞥她一眼,这丫头长得属实周正乖巧,是那种轻而易举就能叫人妥协和心软的长相,他笑道:“说说看,你会什么独门绝学?”

  妹宝自豪而坚定地说:“我会刺绣,已经学会102种针法,还会双面三异绣。”

  她拉扯自己的上衣和裙面,指给他看:“这都是妹宝绣的。”

  “妹宝?”周郁眼皮一跳,扫一眼那绒面上的绣花,惟妙惟肖很精致,他轻哼,“怎么还乱撒娇呢,别跟我玩梗!我学你那玩意儿干啥,哪个大老爷们儿拿绣花针?”

  妹宝神色低落,狠狠思索一番,又说:“我还可以给您绣、绣屏风、绣喜被,绣婚服,绣……”

  “得得得!打住!”周郁径直往停车场走,他瞄一眼妹宝光着的脚,“我没媳妇儿,你说的那些我都不需要,所以,我不感兴趣,你也别想偷师。”

  “……”妹宝气鼓鼓地翘着小嘴,跟着他跑出别墅,“您能保证您永远不需要吗?”

  周郁回头瞪她:“怎么还诅咒人呢?”

  妹宝“啊”了声,被“诅咒”一词吓到,慌忙解释:“不是,我没有诅咒您,对不起!”

  话落,她格外郑重地九十度鞠躬。

  敢情模样周正,脑筋也周正?

  周郁乐了,也被惊到了,再捉弄下去,显得他特别坏:“行了,不是我不教,你学了也用不上,先生表面无所谓……”

  他望了眼楼上,按摩室面朝入户区,但远在三楼,门窗紧闭,窗帘还垂掩着。

  但周郁还是放低了音量:“男人的自尊心懂不懂啊?你要那样了,你能愿意让别人看你身体?”

  妹宝垂眸,无辜地抿起唇瓣,两颊绯红如霞,她无意识地抬起胳膊,一只玉雕般的纤纤细手从麻花辫里穿过,轻掩在右侧颈部,最后摇了摇头:“不愿意。”

  周郁“嗯嗯”两声,正想让她回屋,便见她目光温柔又明媚地望过来,听她语气笃定地说:“但以后总要看的。”

  周郁:“……”

  妹宝:“所以我要学!”

  周郁最后也没答应妹宝,但也没拒绝,只拿“最近忙,以后再说”搪塞过去,反正大概率是没以后了。

  -

  周郁走后没多久,康复师就来了。

  梁鹤深转去一楼复健室,这面落地窗是可调控的智能玻璃,调成磨砂质感后能保证良好的私密性,且不影响采光。

  中途休息时,康复师把玻璃调至透明,梁鹤深静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那格狭小的风景,从天空看到草地,看直挺的雪松,看规则的灌木,然后便看到了妹宝。

  她粉色的小小的一团,蹲在泥土里。

  秋日的阳光映在她身上,把那身精致刺绣映出了春日的活力,那枝头绽开的桃花,浮动于风中的花瓣,还有裙摆上欣欣向荣的青绿草地,以及翩跹的蝴蝶,把后花园那一方苍绿的景色都衬得朝气蓬勃了些。

  萧晓洋得了梁鹤深的吩咐,已经把她想要的草莓苗和葡萄藤买了回来。

  北方气候寒冷,萧晓洋还听取园丁建议,买了一捆薄膜,在妹宝拿小铲刨土时,他就忙着搭建简易温室。

  一老一少两人忙得热火朝天,妹宝时而仰起头,望着萧晓洋露出个阳光灿烂的笑脸,萧晓洋一张慈祥可亲的老脸也浮现出暌违的轻松笑容。

  只有梁鹤深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心:假如萧晓洋也喜欢种地,等妹宝离开后,他们这挥洒热汗打下的江山还铲吗?

  正想着,妹宝毫无预兆地转眸,正巧与他眉目相对。

  停留一瞬,她慌张地收回视线,低下头,敛去颊上轻松明媚的梨涡。

  不开心了?年仅十八的小丫头怎么可能藏得住心情,只是忙碌起来便顾不上太多。

  妹宝擅闯按摩室,梁鹤深没有向她发脾气,他也不会向她发脾气,可两次冷声打断她的解释,已经算是发脾气了。

  从害怕,到生气,再到厌恶,最后离开。这分明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向她展示自己无能、丑陋、可悲的一面,那他在自责、在担心、在逃避什么?

  梁鹤深揉了揉鼻梁骨。

  “到时间了,继续吧。”康复师站起身,走去调整玻璃模式。

  “不用关。”梁鹤深叫住他,训练期间不允许穿长裤,要露出假肢方便康复师观察并记录数值,及时调控程序以及修正他的走路姿势,所以两条假肢现在都暴露在明亮的光线下。

  康复师收回手,他见惯了梁鹤深这样的人,比他情况好的有,比他情况差的也有。

  其实,梁鹤深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如今医疗技术、智能科技五花八门,他那双腿价值百万,还有伴随高昂的维护成本,是多少平民百姓不敢奢想的。

  如果磨合得好,他以后能跑能跳,能爬山,甚至还能攀援……和正常人不会差多少。

  可他失去的哪里是一双腿?

  第6章

  松开手杖

  梁鹤深重新投入训练,他每天都要先做基础的体能训练,防止因双侧不同位截肢、身体失去平衡导致的骨盆倾斜、脊柱侧弯等后遗症,然后才开始与智能仿生假肢磨合,练平衡、站立、走路、上下坡,屈膝、上下梯等等。

  他真正装配上假肢的时间还不到一周,又是这种伤残程度,虽然高等级的智能假肢可以为他提供不少辅助,但他的情况又不同于单侧截肢,或者双侧同位截肢的人,两条腿承载的身体重量不同,压力不同,他天然失去平衡性,所以训练也会有一定难度。

  训练单调、枯燥,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动作,梁鹤深步伐迟缓,稍显僵硬,还需要靠手杖维持平衡,曾经跑马拉松都能拿个奖牌的人,现在走几步就能浸出一身汗。

  转身,在重复不知道第多少圈时,梁鹤深抬起眼皮看向窗外,再一次看见了妹宝。

  那块小菜园已搭建了一大半,萧晓洋不知去向。

  妹宝站在阳光下,灌木遮住了她的一双腿,她的双臂下垂,但不是自然而然的动作,而是一种异常紧绷的姿势,梁鹤深仿佛能穿透那重叠葱郁的灌木丛,看见她紧紧攥起的拳头。

  那双恬静的秀眉微蹙着,她的眼神里有纠结犹豫的成分,有难以置信的成分,也有一些微妙的难过和紧张。

  但没有躲闪。

  妹宝凝望着梁鹤深,就像望着一尊淹没于狂风暴雨中的,恢弘雄伟却被风化腐蚀、被暴雨打湿的雕塑。

  许久。康复师看着那道决然挺直的脊背,以为他在休息调整。

  然而下一秒,梁鹤深松开了手杖,他站稳了,然后抬起腿。

  一步、两步……

  康复师微讶,好在他眼疾手快,在梁鹤深往下倾斜时,及时揽住了那截腰腹。

  “说过多少次了,别着急!你到底在急什么?你这才练几天!”康复师大怒,更刺耳难听的话他还没有说。

  不管梁鹤深愿不愿意承认,他都已经不是健全人了,平常年轻人摔一跤不轻不重,翻个身就能爬起来,可对他而言,能不能爬起来是一回事,二次伤害又是另一回事。

  康复师把他扶稳。

  梁鹤深重新握紧了手杖,再一抬眸,妹宝依然站在原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豪门总裁 甜宠文 现代言情 先婚后爱  芽生于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