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声名狼藉了_马马达【完结】(10)

  “陛下。”

  姜敏抬头,掉转视线又去翻本子t,“孙勿怎么说?”

  “陛下,”徐萃顶着挨骂道,“孙大人不在——三日前往玉都行宫去了。”

  姜敏眉峰一蹙,慢吞吞翻过一页,“谁许他去的?”

  “是赵贵妃——”

  姜敏便骂,“废帝早死透了——贵什么妃?”

  “奴婢一时失言,”徐萃匆忙改口,“是赵县君。”

  “她又怎么了?”

  “赵县君入冬以来就闹心口疼,疼得一宿宿睡不着,太医院去三四回人,只不见效——才特意请孙大人。”徐萃紧张地看她一眼,“孙大人府上人说——说前回来禀,陛下……也答允的。”

  前回议事时孙勿走来,仿佛有这么个事,当时没留意随他去了。姜敏无语,“让太医院再派人。”

  “是。”徐萃应一声去了。

  姜敏仍去批折子。直到暮色销尽,夜雨声急,殿外隐约的人声依然源源不绝,姜敏渐觉烦躁,“来人。”

  内侍进来。

  姜敏看一眼,“徐萃呢?”

  内侍道,“徐姑姑煮酒去了。”他眼见皇帝神色不善,急忙解释,“虞大人发了寒症,冷得厉害,姑姑说这个酒不一般,需得她亲自看着煮。”

  姜敏站起来便往外走。殿门一开扑面湿寒,凤台殿橘色的灯笼在墨汁一样的雨幕里不住摇晃,勉强撑起一方天地。内侍提着斗篷追上来,姜敏接过,随手披上便往西侧灯火通明中去。

  西暖阁的内侍看见皇帝走过来,忙开门跪迎,顺着围廊跪一地。姜敏刚走近,耳听内里极微弱一声惊叫,有如哭泣——

  “义父。”

  姜敏止步。

  内侍以为皇帝生气,急忙解释,“大人病糊涂了,陛下恕罪。”

  姜敏进去。西暖阁烧了地龙,扑面热浪滚滚。这是宫中最精巧的一处,清砖白墙,陈设雅洁,绘着蓑衣烟雨行路的白纱帐子悬在隔断处,其后整面墙一般大的一引圆窗,晴朗时分对月而卧,此间便如九天上仙子行宫。

  木榻在圆窗下,夜雨中窗格紧闭,雨水在檐上凝作丝线坠下,在窗外织出一匹流光锦缎,源源不绝。虞青臣笼着一身阔大的白色中单,四肢蜷起,寒蝉一样缩在榻上,勾着头,眼皮垂着。

  伺候的内侍跪下去,“陛下。”

  姜敏看一眼糊涂的男人,“一直这样?”

  “倒不是。”内侍轻声道,“初时只是昏着,后来服过药醒转……就这样了。”

  姜敏俯身,掌心贴一贴男人前额——半点没退。便道,“都出去——让徐萃快些。”

  “是。”

  他二人说话的声音原本不低,虞青臣却一无所觉。他的神志陷在冰原雪海,睁着眼,胡乱地叫,“……义父。”

  姜敏在旁坐下。

  “义父。”男人有所觉,叫声渐渐急切,“义父——”

  姜敏抬手,五指搭在男人颈畔,发烫的皮肤下是急跳的血脉,战鼓一样急促——姜敏用力握住,男人发出一声微弱的惊叫,终于转向姜敏。

  “虞暨,睁开眼睛看看周围——”姜敏沉声道,“你已经回来了。”

  男人费力地眨一下眼。

  “你回来了,你已经没事了。”姜敏掌心上移,覆在他烧得枯涩的额上,送去一丝凉意,“你已经回来了。”

  男人黑得发沉的瞳孔掠过一点微弱波动,“殿下。”

  徐萃捧着酒注子刚走到纱帐处,听见这一声唬得站住。如今新皇登基,诸功臣无一封赏,天下无一人封王——哪里有什么殿下?

  若一定要说有,当今皇帝登基前是皇帝封的燕王殿下。

  里间许久传来皇帝的声音,“是我。”

  “殿下……”男人的声音如同梦呓一样,“都结冰了……”

  第9章 罢官

  姜敏指尖一颤,许久才能说出话,“等拾些柴生个火就暖和了。”

  男人仰着脸,艰难地抬手,指尖勉强勾住她一点衣襟,“殿下……你不要走。”

  姜敏不答。

  “你不要留我一个人。”男人道,“你不要走。”

  姜敏仍不言语。

  男人等不来她的回答,用力眨一下眼,“结冰了……都结冰了,我好冷……我好冷啊……”

  姜敏回头看见徐萃,“拿熏笼来。”

  西暖阁入春时已经停了地龙,因为病人在这里又特意烧起来,已是极暖,再烧个熏笼——徐萃也不敢说话,应一声“是”便放下东西出去提熏笼。

  这么片刻工夫,男人已经抖得筛糠一样,口里不住地说些听不懂的胡话。姜敏用棉被将他裹着,男人只一点眉眼露在外头,看上去滑稽又可怜。

  姜敏斥道,“怎么才来?”

  徐萃不敢说话,放下熏笼,净了手,又把酒注子里烫的酒壶提过来。姜敏提壶倾些在口中,试过滋味,又还给徐萃。自己扣住男人下颔,“喂他。”

  “是。”徐萃屏住呼吸,握住瓷壶提手,稍稍倾斜,滚热的酒液涌出来,落入男人口中。男人仓皇吞咽,烈酒火蛇一样漫过唇齿,心腹处立时燃起一团烈焰,驱走刻骨的寒意。男人生生一个激灵,如同久旱甘霖,乱七八糟地叫起来,“有火了……再……再添些柴……”

  徐萃紧张地看皇帝。姜敏点头。徐萃再喂,姜敏感觉怀中人哆嗦得好些,便摇头制止。男人没了热酒又闹起来,“再添些柴……别走——”

  姜敏抬手掩在男人口上,制止他的胡言乱语。男人只挣扎了几下便如飘絮一样坠下,抵在她肩上。他饮过药酒,暖阁里又热得七月流火一样,便不怎么喊冷,喃喃地说一时胡话,熬一时终于头颅沉倒,昏死在姜敏怀里。

  姜敏目光落在男人烧得飞红的面上,“命孙勿回京。”

  “是,已经打发人去了。”

  姜敏将男人移回枕上,“太医院是谁来看的脉?”

  “是沈副院。”徐萃道,“也是好国手,开的药方子只服下一剂就醒转——谁知醒转闹起来。”

  “沈矩不知道虞暨旧疾——”姜敏说着又皱眉,“孙勿不是说半年之期必定见效,怎的如今还这样?”

  徐萃一句“这才三月”生生忍下,“这一阵其实犯病不算多——必是昨日山匪袭城受了惊吓。陛下放心,孙大人乃当今第一国手,必定能成的。”又道,“虞府里就那几个老奴,看顾病人不能仔细,奴婢打发人去虞府招呼——陛下留虞大人养病吧。”

  姜敏许久道,“犯病成这样……这样没个十天半月醒不了,你留在这。”

  “是。”徐萃又问,“鸣台那边——奴婢打发人去同赵尚书告个病——”

  “不用。”姜敏站起来往外走,“以后也不用去了,吏部的差事另换人做吧。”

  “那虞大人去——”徐萃没等来后续的任命,茫然道,“陛下竟要罢虞大人官职吗?”

  皇帝早走得没影了。

  徐萃留在西暖阁,看着虞青臣辗转卧榻,苦苦挣扎着熬过三日,第四日天近明时终于醒了。

  其时徐萃旁边守夜,听见声响走来,便见虞大人黑琛琛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凝视自己,欢喜道,“大人可算是醒了,喝口热茶润润——”

  “……殿下。”

  徐萃倒茶的手停住。

  男人厌倦地移开视线,只顾大叫,“殿下。”

  徐萃一颗心急跳,“虞大人,是我,奴婢徐萃。”

  男人跟没听见一样,不住地呼唤,“殿下——”

  徐萃不敢耽搁,夺门而出直奔内殿。正是迟明时分,只有东天尽处隐约泛出一抹亮色。内殿守夜内侍迎面阻住,举刀喝斥,“止步!”看清徐萃又忙收刀,“姑姑怎么这时候过来?”

  “急事求见陛下。”

  “等天明。”内侍道,“陛下尚未起身。”

  徐萃懒怠同他解释,一把搡开他往便里闯。内侍退一步又阻住,“陛下未起,姑姑不可无礼!”

  “赶紧让——耽误工夫闹出事来,你有几个脑袋?”徐萃气得顿足。正待声辩,帷幕内皇帝的声音道,“外面闹什么?”

  徐萃便叫,“陛下——”

  帷幕从内掀开,皇帝散着头发,披着件中单坐在榻边,“你怎么来了?”

  “陛下往西暖阁看看。”

  姜敏整理衣衫的手顿住,站起来往外走,刚走到殿门口站住——便见旁侧西暖阁灯火通明,两名内侍堵在门口,张臂阻拦里头只有一身薄薄中单的虞青臣。

  男人出不来,便抻着颈子,尖利地叫,“殿下——殿下——”

  西暖阁内侍看见皇帝在殿门处,抬手就去捂男人的嘴,“还不收声?”男人发不出声音,疯狂摇头,拼死叫喊,却只发出些稀碎的音节。

  姜敏道,“让他过来。”

  内侍如梦初醒,下意识退后,男人的身体失去依恃便向下软倒,烂面口袋一样堆在墙角。徐萃疾步到近前,“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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