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月泉的祖父,曾担镇远大将军,手握兵权,常年征战。
然常年征战,哪里会不遇到危险?
尤其是早年的南燕,正值燕威王统治之下,兵强马壮,名将如云。
两国对峙多年,终究谁也打败不了谁,更不用说旁边还有个东楚虎视眈眈地看着。
于是这三组鼎力的天下,便就这么持续了下来。
嬷嬷是个宫闱女流,对打仗的事儿知道得并不是很清楚。
她就是记得有一年又打仗了,谢老将军遇到埋伏,是秦将军带人支援。
秦家与谢家是姻亲,谢老将军娶了恩师的女儿秦家女,两家关系极为亲近。
秦将军更是与他情同手足,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然而不论秦将军如何青年才俊,却到底抵不过战场上刀剑无眼。那次支援虽然解了谢老将军的围困,但秦将军自己却中了一箭。
那一箭没有当场要了他的命,但送回来之后不久,到底还是不治身亡了。
偏偏他唯一的兄弟,也因为染了天花,死在了那年夏天。
谢老将军一听到消息,当场就哭了。
好友为就自己而死,恩师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一下子两个儿子全没了,这不是要他的命?
谢月泉的父亲秦柊当时不过三岁,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孩子,却是秦家唯一存活的血脉了。
虽说出继自己的嫡长子这种事天下少有,但谢老将军一定要这么做,别人也说不得什么。
更何况,看着秦家后继无人,便是再硬的心肠,也于心不忍呀。
于是在偕老将军的力排众议下,他将与发妻秦氏所的长子送回了秦家,冠了亡妻姓氏,成了秦家人。
谢老将军一方面想要为恩师留个血脉,另一方面,又深觉对不起这个儿子,因此对秦柊,那是又愧又怜。
秦柊虽长在秦家,但每年花用衣食,谢家都会巴巴地往过去送,全是家里头一份儿。
其他什么仕途关系,谢家也是紧着他先挑,他不要的才能轮得上别人。
这原本没什么,但谢老将军继室进门又生了孩子,情况就不同了。
“后面进门的那一位,是涂南舒家的女儿,据说还是个什么才女,十分的心高气傲。虽进门前就知道是给人做继室,但因秦氏走得早,唯一的儿子也送去了秦家,她便把自己当发妻看的。如此一来,家里有个什么都来跟自己儿子抢的外姓人,她就不能忍了。
她自己倒是不敢说什么,硬生生等到儿子成年娶妻,媳妇都进门了,才开始找事情。
也是那儿媳妇是她娘家内侄女,本就相信她的话,人啧傻,听了婆婆的撺掇,居然趁着秦柊两口子来拜年,上去说人家不要脸,明明是秦家人,却处处来抢自己丈夫的东西。
她是真觉得自己想的没问题,于是当着谢老将军的面儿,骂秦柊的妻子活着秦家的人,吃着谢家的饭,好大的脸。
这一骂可不得了,秦柊的妻子都还没什么,顶天了对骂回来。
可秦柊却不同。
那位秦公子自小心思敏感纤细,别说被当面唾骂,就是被瞪一眼,也要难过好半天。
他的身份本就总是被拿来议论,如今在自己父亲的家,就被当面骂,脸色一红,当时就要带着妻儿回秦家。
谢老将军哪里看得儿子受委屈?他本就心存愧疚,几十年来巴心巴肝地讨好弥补都还嫌不够,如今却被一个才来几天的人给骂了,那还得了?
谢老将军本就是个暴脾气,一时气不足,伸手就给了那小儿媳妇一巴掌。
要知道,平常人家,只听说过丈夫打老婆,婆婆折腾儿媳妇,很少听说当公公的亲自跟媳妇动手的。
不管这背后是不是出自一家之主的意思,但身为公公,这个身份,总是要庄重一些,便是对儿媳妇有不满,也绝不会自己动手。
谢老将军却是被气急了,来了这么一下。
先不说别人怎么看,那挨了打的小儿媳妇,可是觉得丢了天大的天。
同样是挨打,哪怕打她的是丈夫或者是婆婆,哪怕是隔房的兄弟呢,那也和被公公打了不一样。
至于怎么个不一样法,谁也说不清,但从此以后,她是别想抬起头了。
那小舒氏挨了打,再也不敢见人,一个人在屋子里躲了几天,等人发现不对劲,推门进去看,就见她一根绳子挂上梁,把自己给吊死了。
要说家事难理呢?
不过是说坏了一句话,竟闹出了人命。
小舒氏的娘家不干了,带着人轰轰闹上门来,要让谢家陪命。
自然,让谢老将军这个一家之主低命不可能,但事情一开始和秦柊的老婆有关系。
她要是不在人家面前瞎晃悠,别人为什么会骂他?
而且人家为什么不骂别人就骂你,肯定还是你有问题。
现在你还逼死了人,不给个说法说不过去吧?
这这就是舒家的逻辑,他们要让秦柊的妻子给自家女儿陪命。
可问题是,骂人的又不是她,打人也不是她。人一个挨骂的媳妇,凭什么来为你付这个责?
先不说她娘家人怎么想,就是秦家也不会答应。
到最后,闹得实在没办法,年过花甲的秦老爷子居然做主,让秦柊两口子离婚了。
他理由给得充分,这事是谢家闹出来的,闹的原因,还不是因为秦柊姓秦不姓谢,让你谢家人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
那行,这儿子你们自己领回去,改姓谢不就是了?
至于他的老婆孩子,嘿!秦家养孩子也不是一两年了,这就是他们秦家的种,媳妇和孩子留在秦家顶门立户,你们谢家人自己闹去吧。
这事乍一听起来有些莫荒唐,但谢老将军仔细一想,还真的可行。
你们不是嫌我大儿不是外姓人么?那好,改回来不就是了?
恩师那里,儿子已经生了三儿两女,秦家的香火已经解决了,让一切回归正轨,也不是不行。
如此这般,秦柊在秦家当了二十多年儿子之后,又回到了谢家。
而舒氏膈应多年,千方百计撺掇儿媳妇找事,就是想让秦柊再也没脸上谢家门,却没有想到最后搭进去一条人命,不仅没有让秦柊远离谢家,反而让他回到了谢家,恢复了谢家嫡长子的身份。
老舒氏差点儿没被气死,最终却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柊改了姓氏,排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成了谢柊。
回到谢家之后的谢柊,到底没能和前妻复婚。那位脑子清醒得很,她知道自己即便和丈夫感情好,但到底出过小舒氏的事,她谢柊是谢家人,回谢家也就罢了,她一个上门媳妇,当年嫁的是秦家子,往后当不了秦家妇,给秦家当女儿也不是不行。毕竟要是真去了谢家,谁知道后面又要闹成个什么样,何况她的几个孩子可都是秦家人。
谢柊等了五六年,见她心意已决,到底没有再坚持。
又过了几年,在谢老将军的安排下又娶了妻生了子,成了完完全全的谢家人。
但和后面那些个兄弟,关系就完全没法提。
谢老将军也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主持分了家。
虽然分了家,但他们之前的怨恨却不可能消除。又都是一家人,不论是祭祖或者官场仕途,总是免不了见面。
因着早年的积怨,两房处处别矛头,这仇,也就越结越深了。
“到了现在,他们彼此之间记恨的,早就不是当年小舒氏死的事情了,但这仇怨,显然一时半会儿还化解不了。”
说句不好听的,先皇后当年千方百计给王爷挑谢家这门亲事,还真不能说她没花心思。
但谁能想到呢?
千方百计的谋算,就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能登上那个位置。可最后,太子还是年纪轻轻就早死。
可见命里有的终须有,命里没有的,强求也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可是嬷嬷,那个小舒氏她是不是傻呀?她挨了打不高兴,她打回来呀,干嘛要自己去死?”听完了嬷嬷的话,顾明宸很不解。
“谢老将军是长辈,她一个儿媳妇,怎么敢打回去?真要是那样,丢得可就是舒家的脸,舒家其他的女儿,可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可她死了,难道她家的女儿们就有好日子过了?而且我觉得这样很没有道理,你都要死了,还管别人有没有好日子过干嘛?”
“姑娘您说的有道理,人都要被逼死了,还顾那么多作什么?但世人愚鲁,并不会想你是不是被逼无奈,只会一味地指责女子。”嬷嬷叹一口气,说道:“就比如你和六姑娘,您们是姊妹,在外做了什么,别人不会说是你做了什么,而是说肃王府的女孩儿做了什么。而这肃王府的女儿,自然也包括了其他几位小姐的。是以为了家中姐妹,所有人都要以大局为重,不能凭着自己心情肆意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