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顾明宸身份地位尊贵无匹,却依然是个富贵白身,啥爵位都没有。
但她也没有不满的,因为和父王一样,它也觉得县主的虚封配不上自己,她干嘛要虚的?要就要实的。
然而楚林珠哪里敢叫她的名字?只好无措地回头去看自己母亲。
荣昭公主便道:“别紧张,宸儿叫你直接叫名字,你叫就是了。名字么,本就是给人叫的。”
“没错。”
林珠这才腼腆地点头,说了一声:“是。”却到底没敢叫她的名字。
接下来便是带着二儿子的宁夫人,迫不及待地介绍自家独苗的园伯爵府婆媳,以及诚惶诚恐的息家伯母,最后才是不情不愿的郭家女眷。
和息家一样,郭夫人带的也不是自己的亲生子,而是丈夫已故兄弟的女儿。
只与息家不同的是,息夫人之所以带息烽出门,是因为她膝下无子,只能拿侄子做继承人。
息夫人现年三十有二,拢共生过三个孩子。前面两个大的命不好,双双染了水痘,早早去了。如今膝下,只余一个小女儿,小女儿今年不不过三岁。
以她的年纪,能不能再有生养还很难说,是以相比起给丈夫纳妾生子,还是从族中挑选聪明的子侄培养更合心意。
息烽就是这么被挑出来的。
一来他聪明灵慧,很值得培养。
二来也是他长的虽然凶巴巴冷冰冰,实际上非常腼腆护短,他们夫妻俩,对这孩子十分满意。
但郭夫人不同。
她带着侄女出门,不过是既想得交好公主的好处,又舍不得亲生女儿担恶名。这才拿了侄女充数,顺便恶心人。
却没有想到她运气这么好,这次公主居然是给郡主挑玩伴。
可别听她说什么还没有封号,那可是太子的闺女,封号不封号的,不是迟早的事?
但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恨死丫头命好,既希望她千万别巴结上小贵人,又生怕她不小心把贵人得罪了。
顾明宸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这才从顾杳身上下来,带着他们到一边玩。
“刚才你不是说你在躲人?他们这群人里面,没有大老虎呀,你在躲哪个?”等背过了大人,顾明宸才问息烽。
息烽毛都炸了,在知道顾明宸不是宫女丫鬟也不是宗亲女眷,而是太子的女儿时,他整个人都麻了。
又是激动,又是惶恐,又是遗憾。竟隐隐想着,还不如是宫女丫鬟呢,至少还能赎身……
这么一想,又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他怎么能这么想呢?真是恶劣。
见他不说话,园惜时把他挤到一边,道:“小殿下,你想问他什么?还不如问我。”
顾明宸看着他,没说话。
园惜时刚开始还笑,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顾明宸的目光很冷淡,明明没有发怒,更没有说话,但她就那样看着你,看的你脸皮再厚,也招架不住,只能讪讪地收了笑,退到一边。
宁二见状,忍不住嗤笑一声,气得园惜时咬牙切齿,却不敢说什么,只能偷偷冲他翻白眼。
没有了园惜时讨嫌,息烽才又回到了先前的位置。却是看了看园惜时,才道:“殿下要给我撑腰么?如果……”如果只是今天见一面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那他不敢说的。归根到底,息家只是有钱,根本不敢和有爵位在身的权贵们抗衡。
“撑腰?你要打着我的旗号去欺负人么?”
“当然不会!我不敢!”他哪里敢欺负别人呀!他一项是被别人欺负的那个。
在家里,因为他被伯父伯娘看重,带在身边教导,引得那群堂兄弟们眼红,个个都瞧他不顺眼。
书院里,他因出身商贾,在一群官宦子弟们当中格格不入,时常被刁难。
而原本应当帮他的先生们,却一样不喜欢他,对他的遭遇视而不见。
明明说有教无类,一视同仁,却不论他怎么努力,功课如何优秀,也依旧被挑剔被怀疑。一旦有人和他发生冲突,就立刻认定是他惹事在先。
息烽知道,这是因为他们嫌弃他出身不好,但还是感到不满。
却不知道,对先生们来说,出身只是一方面,真正的原因是他这幅外貌长得实在邪性,一看就不像个好人。不论谁站在他旁边,都觉得是他在欺负人。
就连顾明宸……
好吧,以貌取人是人类的天性。
所以她道:“也行,如果你不仗势欺人的话,我就给你当这个靠山。唔,不过我没有给人当过靠山呀,我通常都是找别人当我的靠山,比如父王。”
但是她的父王靠山什么都不用做,就直接让所有人害怕了呢。
“殿下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出们游玩时记得我就好。”
“哦!懂了!”果然当靠山就是什么都不做就行了。
顾明宸决定第一次给人当靠山。
正在她还想详询问楚林珠和郭思月,想着要不要也给她们当靠山时,却听顾杳她们那边传出了哭声。
顾明宸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了。
顾杳见状,赶紧制止了哭泣不止的伯爵夫人,道:“快把眼泪收起来,这可不是给你哭嚎的地方。”
“是,是,公主恕罪,是我的罪过。”
平氏赶紧收了眼泪,远远地冲顾明宸扯了一个笑出来。
园惜时本来就在注意顾明宸的眼色,见她看向平氏,她又在哭,心里很不高兴。
但这里是公主府,当着众人的面,他不敢说什么,只能狠狠剜她一眼,恨她在这里给他丢脸。
这眼神太过明显,顾明宸很难注意不到。
她心中一顿,不由地想到了二兄,突然觉得,这世上的男子,仿佛很容易轻视自己的母亲。
不过作为一个外人,顾明宸不能说什么。
等聚会结束,宾客散尽,顾明宸在和顾杳吃了晚饭后,才问起来。
“白天那位夫人,她在哭什么?”
“你说伯爵夫人?”顾杳叹道:“她为她娘家妹子求情,希望我能想个办法,让她妹子进皇家宗庙出家。”
“嗯?啊?”顾明宸惊讶:“出家?”
“嗨!这是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家家的,问什么呢,没得毁了好心情。”成人的世界充满龌龊,她不想说给侄女听,也不能说给他听,免得太子知道了觉得她放肆,用那些脏事儿污了侄女耳朵。往后若是因这个记恨自己,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不说,顾明宸却偏要听,道:“姑母,你就告诉我呗!你若是不说,明日我便把她叫来,让她自己说给我听。”
“这,这怎么好,都是些无聊的事,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好奇,姑母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因为我是小孩子,还是太过机密怕我听到到处说?”
“不是因为这个,宸儿,你还小,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有些事,着实肮脏得让人不忍直视。”
“那就更应该告诉我了,莫非不告诉我,那些坏事就能消失了,或者我不知道,以后我就听不到看不到遇不到?”顾明宸冷笑:“你把我当傻子呢?说我年纪小,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什么也不让我们听,什么也不让我们看。如此傻不愣登地长大了,好被你们吓一跳?”
“这……我怕太子殿下怪罪。”
“父王才不会因为谁帮我解惑而怪罪。”顾明宸说:“父王说过,这世上的任何人,我只要想知道的,就都能问都能看都能去调查。你若不说,我就去和父王要人来问,只是到那时,姑母怕是永远也别想再有进宫的机会了。”
“什么叫永远别想进宫?我不过是……”
“因为我不喜欢。”顾明宸说:“我不喜欢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来糊弄我,认为我有不配知道的事。姑母今日惹了我不高兴,明日我便让父王去了你的宫牌,你猜父王是会满足我的要求,还是接受你的解释?”
顾杳抿着嘴唇,一时无言。
她当然不觉得顾珩会因为自己的一片好心而记恨自己,但以顾明宸的受宠程度,她不敢赌。
“并不是那个意思,实在是……”顾杳深吸一口气,终于道:“但是先说好,我可以告诉你,但你父王要是因为这个生气,你可得为我求情。”
“姑母怕什么?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再说,我已经说过了,父王不会因为你告诉我什么事情而生气,你藏着掖着糊弄我他才会生气。”
“话是这么说,但有些事情不一样。”顾杳叹一口气,道:“事关女子清誉,实在污人耳朵。”
顾明宸才不管清誉不清誉,只兴致勃勃地捧着脸,叫她继续。
顾杳这才告诉她,伯爵夫人之所以哭泣,是想求她想办法,让她娘家妹妹进皇家宗庙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