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是皇家宗庙待遇好,进去后日子不难过。最重要的事,皇家宗庙管理严格,除非皇命,否则一般人等,不能进入,如此才能保她妹子逃出魔爪。
但好好的一个姑娘,为何要靠出家躲清静?
那可就是冤孽了。
平氏的妹妹十分美貌但命不好。
十六岁家去婆家,刚开始还过了几年好日子,却没有想到丈夫突然死了。
一个年轻小寡妇,本就艰难,更别说她还长得十分美貌。
她自己也是个不检点的,居然偷偷和小叔子勾搭起来了。
这事儿闹将出来,弄得平家十分没脸,但为了家中其他女儿,平家一口咬定,是小叔子心里藏奸欺负寡妇。
两家都要脸面,最终各退一步,悄悄把这事儿压了下去。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因她寡妇偷汉,让人议论还在其次,从此却多了不少人纠缠。
按说躲在自己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纠缠他的还有谁?
平氏说不出口,可那一家子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的出来啊!
除了女人和小孩,分家另过的小叔子,自然就只剩下她公公那个老泼皮了。
小平氏逃脱无门,想办法找娘家求救。
但她爹娘生气是一方面,不想闹出去惹人非议是另一方面——毕竟因为那事儿,前面已经闹过一回。这次再闹,旁人只会说是她妹妹不检点,勾引完了小的勾引老的。
平氏的爹娘兄弟一咬牙,只送信让小平氏死了干净,等她死后娘家必会为她讨个说法。
只有平氏可怜这妹妹,想寻个法子救她一命。哪怕是出家为尼呢,总也比死了强。
但她一个上门媳妇,又哪里来的本事让自己的夫家去管妹妹婆家的私事?
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进皇家宗庙的办法。
毕竟进皇庙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只要有宗亲出面递个条子,说某某要进庙修行为先帝祈福就行。
只是进去之后,想出来就比较难了。
“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果一开始,她好好守着,当个贞洁烈女,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子。”
“贞洁烈女?”顾明宸正入神,突然听到这么一个词,立刻就想到了息烽说过的牌楼和牌坊。
“贞洁烈女的意思是,被人欺负了就去寻死?”
“当然不是,是坚决反抗。”
“反抗不过呢?”
那自然就是去死了!
顾杳当然不赞同这种方法,但问题是,大多数人,的确是这么想的。
顾明宸冷笑:“我其实也赞同贞洁烈女的牌坊。但我认为,反抗的方式就是杀了对方。如果一时反抗不过,那就虚与委蛇,等到对方放警惕,再一刀毙命。只要杀了强/奸犯,她就没有被强/奸。”
顾杳:……
“姑母,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顾明宸手里拿着顾杳塞进来的珠花算盘,玲珑佛塔,漫不经心。
顾杳没有孩子,家里自然也不会有给小孩子玩的物件儿,所以她拿出来的,都是些大人们喜欢的贵重东西。
说实话,顾明宸不怎么喜欢,对小孩子玩的东西她现在的兴趣早就不大了。
相比起玩具,更多的时候,她更在乎和谁一块玩儿。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还是皇爷爷,父王,以及家里的兄弟们天然就被赋予的那些东西。
顾明宸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又有多少。但正因如此,才会对她有着无比巨大的吸引力,让她忍不心生向往,心醉神迷。
可惜那些东西都是无形的,不能拿出来把玩,观赏。
顾杳看她嘴里说着凶狠的话,表情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毛毛的,完全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赶紧转移她得注意力,道:“我看你长得漂亮。你和你阿耶,长得可真是一模一样。”
她是顾珩的姐姐,自然是见过顾珩小时候的。
此时的顾明宸,就差换一身衣裳,再梳个小郎君们的发髻,就是活脱脱的幼年版顾珩的模样。
顾明宸当然很清楚这一点,点头夸她道:“你连这都能看出来?可真是不得了。”
“哎哟哟,你这张小嘴,还挺会消遣人的。”瞧这阴阳怪气的口吻。
“是你先消遣人的,我和父王长得像,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还用你说?”
“好吧,那是我多嘴了。”顾杳说:“我瞧你心情不好,本想着带你出来游玩,去抓抓鱼啊放放风筝。但你父亲吩咐过,说带你出来可以,却不能放你去水里,更不能去郊外。捉鱼放风筝就别想了。哎!那我们明儿要干什么来消磨时间呢?”
“你平日都做什么的?”
“我么?瞧瞧话本,听听小戏。叫几个人吃酒打牌,有时间了,便去外面走走,摘几样瓜果或者去寺庙听师傅们讲经,其他的,就没了。”
“去寺庙听经?哦!这就是他们说你在寺庙会道士的由来。”
“什么?”
“听别人说的,说你贪财好色,欺女霸男,还与出家人相好,这才动不动就去寺庙,因为你在寺庙里养了个漂亮道士供你取乐。”
顾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瞪了她好半晌,这才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听谁说的?我找他去!”
“学堂里那些同窗门都在说。自然,他们是背着我们几兄妹偷偷说的,等我们知道的时候,所有人就都知道了,根本不清楚源头是谁先说的。”
顾杳气笑了:“呵!别让我知道他是谁,否则我定要剥了他的皮。”
“和尚庙里养道士?编也不编个像样点儿的!”
顾明宸惊讶:“姑母你很生气?”
“这不是废话么?被人这么编排,是个人都会生气。”
“可是为什么?”
“啊?”
顾明宸道:“我听说你往后准备一个人过,再不想成婚了,所以你为什么还会因为别人说你好色养美男子生气?”
顾杳:“……”她一时间对不上顾明宸的思路。
“虽然的确是不打算再招个驸马恶心人,但总也不能让人这么平白污蔑呀!”
“可你为何会觉得是污蔑,而不是奉承?”
顾杳:“……”
“啊?奉承?”
“是呀,奉承。”顾明宸说:“我父王娶了母妃,但是他还有很多的姬妾美人。我们在在外面赶路时,听侍卫和那些官员们闲聊,说起遇到什么美人与他们有关,他们可得意了,全盘接受,还当做是对自己的奉承。姑母你如今被传言认识不少美人,难道不应该得意么?为何要生气,还觉得是旁人在污蔑你?”
“我明白你的意思。”顾杳叹一口气:“但世上的事就是如此的不公平,三人成虎,世人不会指责男人,只会指责女人。身为女子,稍微有一处有自己的意见,便被议论纷纷,一人一口唾沫都要淹死人。”
作为一个女人,顾杳很清楚,自己仗着出身和脾气,已经比大部分女子都要看得开了,但每每听到旁人背后污蔑或者当面指指点点,还是难以接受。
不过无所谓,反正她也不在乎那些了。
却不想顾明宸听了她的话,却是摇了摇头,道:“不,姑母,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她说:“我的意思是说,他们说你,骂你,又能如何?是能把你抓去砍头呢?还是能剥夺了你的公主封号?”
“这些当然不至于,但……”
“但你没有弱点。”顾明宸指出:“你是公主,身份血脉天然注定不受普通人桎梏,只要不参与谋反,永远都不会变成庶民。你又无人支持,注定不能参与争夺皇权,父王也好,其他的王叔也好,不会有那个必要跟你对着干。你没有子女,不会有后顾之忧被人拿捏把柄,你连婚都不打算结,所以名声的好坏,对你完全没有任何影响,因为你并不需要一个好名声用来招个家世显赫的新驸马。”
顾明宸睁大着眼睛,问:“所以,你在生气什么?说你欺女霸男勾搭美男子,不是在奉承你有权有势有钱,还魅力无双么?你应当高兴才对。”
“但我是公主。”顾杳深吸一口气,说:“身为天家贵女,总要给天下女子做表率……”
“所以你才更应该得意啊,因为你做得很好。”
皇家女眷从来都有为天下女子做表率的责任,这一点她早就想过了。在父王被封为太子的时候,顾明宸和珊儿就商量好,一定要为天下的女子做一个最好最好的榜样。
所以她道:“我觉得天下人总是对女子管束太多,总是说我们这样不对那样不好。所以我们更应该争权夺利,肆意妄为。如此,再有哪个女子犯了错,旁人说她不好,她就能这样说:‘皇帝的女儿尚且贪财好色杀人不眨眼,我不过是出格一点儿,又能如何?’如此便能让很多人不敢说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