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延贸然地闯入了她的工作间,很不礼貌地侵犯了她的领地。
卿清也由于生气,连头都没有回,并且假装没有看到,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自己的作品身上。
她用牙签把羽翼一片片刻画得格外逼真,打算画完再停手,听到身后的人喊她回家休息。
卿清也当然没有搭理。
万俟延便朝这边走来。
整个工作间的面积很大,有工作台、沙发和书架,其他地方倒还好,工作台上则是堆满了卿清也所需要的工具,几乎毫无缝隙。万俟延忍不住看了两眼,好奇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卿清也每个都能用上吗?
他当然知道卿清也在故意不理她,又等了一会儿,见她全然沉浸在工作当中,好似越做越入迷的模样,万俟延朝前探了探身子,抬手碰了碰卿清也的脸:“很晚了,回家睡觉吧。”
卿清也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分明在嘲讽他,不知道刚刚不愿休息的人是谁呢?
万俟延的眉间有点儿不明显的疲惫,他毫不在意地说:“明天不去看展了吗?”
还好意思提。
卿清也白了他一眼:“你又不跟我一块儿去。”
“我跟你一块儿去。”万俟延说,“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好似没有听明白,过了半分钟,卿清也才不怎么情愿地“嗯”了一声。
卿清也小时候就很喜欢看各种展览,文学、摄影、绘画、雕塑......她几乎什么样的展都不挑。
燕城的各类展览有很多,万俟延陪着她也看过不少,虽然他并不怎么感兴趣。
这一回他当然也不见得有多感兴趣,但若是再继续晾着她,卿清也不定要生多久的气呢。
只是抽出一天陪她干她想要干的事其实并不难,万俟延并不是忙到连一天的时间都抽不出来。等卿清也感到满足了,万俟延就可以专心致志地继续忙自己手上的工作了,他想,他目前手头上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
这次的雕塑展是关于人体艺术的,万俟延在进入展览大厅的瞬间,就不由地朝卿清也看了一眼,她似乎感知到了自己的视线,生怕他多问似的,脚步迈得飞快。
卿清也边看边夸赞,最后停在了一个类似于《大卫》的作品前,目光专注地盯着作品的某个部位,细细品味,还拿出了她的手机。
万俟延是在她突然不点评了才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的,见她一直盯着某个位置,手机摄像倒是运作不停,他既震惊又失语,用眼神暗示卿清也不要再继续,但她恍若未觉,万俟延便只能颇为不自在地揽过她的腰,当即把人带离那个展位。
被带走的某人还表现得特别不乐意:“怎么了?某人不让我欣赏自己的□□,还不允许我欣赏别人的作品吗?你懂不懂这叫艺术啊,艺术就是用来欣赏的啊,你要不要思想这么封建?”
要是知道会遭遇这样的状况,万俟延想,自己是绝对不会答应卿清也来陪她看雕塑展的,也不会允许她来。
好在卿清也出了展馆之后也没有计较什么,很好脾气地就收起了自己的手机。
其实今天并不只是陪卿清也看展这一件事,万俟延前几天拜托薄言初帮忙,托了关系,即使他俩关系好,但怎么说也是欠了他的人情,怎样都该请他吃顿饭。
他约薄言初出来的时候,薄言初当即表示没意见,只是人来的时候却并非一个人,身旁还跟着郁芣苢。
万俟延略微惊讶地抬了抬眉,但也没有在意,示意他们过来就坐,只是卿清也和郁芣苢在看到对方时的表情显然不够淡定,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卿清也先解释:“我跟万俟延刚看完展,过来吃饭啊,你呢?你们怎么会一块儿过来?”
郁芣苢一脸淡定:“我过来办事,跟他偶遇,不明显吗?”
卿清也就坐在郁芣苢对面,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
郁芣苢表现得不慌不忙,而身旁的薄言初则是不紧不慢,看起来真像是偶遇的样子。
卿清也又看了她几秒,才收回视线,决定好好吃饭,暂且先不管这件事。
只是回去的路上,她还是没有忍住,问万俟延:“你有没有觉得......郁芣苢和薄言初十分奇怪?”
“哪里奇怪了?”万俟延扣上安全带,偏头看她。
卿清也盯着方向盘若有所思:“我说不上来,但我了解郁芣苢。”
“我觉得她跟薄言初并不是偶遇。”
第46章 你想我吗?我好想你。……
万俟延本来已经将手搭在方向盘上了,准备发动车子,听到卿清也这句话,没忍住又看了她一眼,脸上闪过不太明显的讶异。
好像是奇怪于她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毫无缘由的。因为在万俟延看来,不论是郁芣苢还是薄言初,都没有向他们两人撒谎的必要,他俩又没有得罪他们。
而且即使是在一起,他们也完全没有必要隐瞒他跟卿清也,他们又没有像卿清也一样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万俟延自己做人做事坦坦荡荡,想必他的朋友也是这样,所以他认为卿清也的这个说法可以说是毫无依据的。
可卿清也却觉得万俟延的反应是真的不够敏锐,还可以说是迟钝,所以才会直到现在还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又或者说,或许他跟薄言初的关系并没有自己想象当中的那么好,只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卿清也这么想着,万俟延是个事业脑,一心只有他的游戏,也可能是他对自己的朋友疏于关心,所以不够了解对方,可她不是。
她迅速地掏出手机给郁芣苢发消息,言简意赅地问她:【你跟薄言初真的是偶遇?】
句子是简单的疑问句,只是好像每个字都表达了她的不信任。
几乎是很快,沉寂已久的屏幕就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这几个字,但是卿清也等了半天,也没见郁芣苢发来什么内容,屏幕一直都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卿清也盯着屏幕看了好久,眉目由困惑不解转而变得平静,接着,她很快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并给郁芣苢发去一个“我知道了”的表情包。
郁芣苢很快地问她:【你知道什么了?】
卿清也看着对面发来的这几个字,认为郁芣苢可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还在做垂死挣扎。
她笑了一下,便同她开起了玩笑:【我知道你不再把我当作掏心掏肺的好友,知道你准备伤我的心了。】
【你或许忘了,但我还记得。】卿清也打着打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在酒吧被人围堵的时候,我是不是第一个赶过去救你的?我可是连相亲对象都没顾上,就跑去找你了呢。担心你出事,我还把那人给狠狠地痛扁了一顿,结果你事后直接把我扔在了派出所,你就是这么对我这个好朋友的,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你在说什么啊?】郁芣苢不明白她突然提这个干嘛,也开始睁眼说瞎话,【我从小到大都是三好学生,就连小学都没有迟到过,一贯来都遵纪守法,遵守各项纪律,全中国都找不出比我还遵守法律底线的人了。】
卿清也简直惊呆了,但她没再计较,只说:【你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希望你们能够幸福。】
郁芣苢盯着好友给她发来的这段话,思考了一下,还是给卿清也回复道:【我们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但也已经没有退路了。】
郁芣苢想,或许从自己遇到薄言初的第一刻起,她就注定要走上这条路,之后的许多次选择,她也没有想过要回头。
对于郁芣苢给她发来的话,卿清也理解成郁芣苢想同薄言初共度一生,所以并未想过要给自己留后路,卿清也的表情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只是片刻,她又想到自己好歹还从郁芣苢这边得到了消息呢,可万俟延却是浑然未觉,薄言初完全没有告知他。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朝万俟延那边看了过去,眼里带有同情。
万俟延余光注意到她投来的视线,放下握着方向盘的手,眼神平静,微微启唇:“怎么了?”
卿清也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万俟延莫名其妙的,看向她的眼神更加狐疑。
“你以后一定要对我好一点。”卿清也说,“毕竟我现在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这一句接一句的,听得万俟延一愣一愣的,但他没有表示拒绝。
夜间的灯光明媚,无数城市霓虹擦窗而过,雪绵绵密密地往下落,刻意营造出一种迷人的节日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