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箫知晓被蛊虫控制所带来的痛。
像万蚁噬心,由轻转重的蛊更会消磨人的意志。
洛箫深吸一口气,身后脚步声还在盘旋,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苗疆圣族的血液乃万毒之良药,可以解开所有的毒,千百年来,有万万人多为苗疆圣族的血趋之若鹜。
可是也只有他知道,解毒、解蛊之法,需要让苗疆圣族之人以自身血来喂对方。
这就代表……
洛箫的视线落在了岑明莺殷红的唇瓣上,他的耳廓红了一圈,正犹豫着,却看到岑明莺更加痛苦地喘息着,眼神迷迷胧胧地看着他。
“洛箫……”她实在受不住,都想要开始交代遗言了,“若我、就这么死了,你记住、你一定要帮我去一趟、金陵……”
“代我去看看山川江湖,那是二皇兄生前、最爱的地……”她还没说完,剩下的话都被按进了肚子里。
洛箫用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唇瓣,嘴里叼着一把小刀。他将小刀狠狠地刮在自己的手臂上,鲜血瞬间漫溢出来。
洛箫用嘴含住溢出来的那抹血迹,可他没有吞下去,而是面对着岑明莺。
他将捂住岑明莺嘴唇的手挪开,变成了捧住她下巴的姿势。
身后脚步声似乎就要往这边赶了,洛箫着急地在黑暗中摸索她的唇瓣,却因为太急迫,嘴唇恰恰从她的脸颊边擦过,血迹染在岑明莺的脸上,徒增艳丽。
洛箫第一次这么亲别人,就落了个空。
他慌张地擦去岑明莺脸上被他沾染的血迹,颤抖着手再次捧住她的脸。
这回,他先是准确地找到了她嘴唇的位置,往手臂上再含了口血,随后慢慢地、慢慢地贴过去。
对方的气息从虚无到充盈,洛箫感到自己与岑明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她的呼吸喷洒在了他的鼻尖。
叮当。
叮当。
身前银饰突然开始叮铃铃地响,褐色袋子里的蛊虫又开始不安分的蠕动起来。
他颤颤巍巍地顺着那强烈气息的源头而靠近。
他吻了上去。
岑明莺的唇瓣软软的,洛箫心口一震。他试探性地撬开她的唇瓣,伸入自己的唇。舌,将血液渡进去。
吻里混着温热的血液,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他不敢再次越线,只是在岑明莺口腔中渡血时,特意放慢了动作。
似乎是担心岑明莺由于这突如其来的吻而挣扎,洛箫干脆倾身,一只手捧着岑明莺的脸颊,另一只手却是扣住了岑明莺的两只手腕。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一种轻柔到极致,恍若恋人温柔地抚摸着肌肤;还有一种带着不容置疑的戾气,只想牢牢抓住她,将她控制在手里。
洛箫想好好感受这般的温存,这般的柔软。岑明莺抬眼时,正正巧巧对上了他赤红色的双眸。
他原本像是被抓包一般想要别开视线,却还是因为血液没有渡完而忍住,朝岑明莺歉意地弯弯眼睛。
岑明莺只能被迫承受着他细细密密的吻,在一片混沌黑暗中,所有感官都变得异常清晰起来。
这般近的距离,她甚至都能感受到洛箫那状如鸦羽般的睫毛划过她的眼睑,留下一片痒痒的触感。
一股血腥味充斥在她的喉口,洛箫身上浓浓的、却很好闻的青草香争先恐后钻入她的鼻腔。
两人心跳皆如擂鼓,各自有力地碰撞着,面上像烧着一团火焰,贴近了,竟然意外地相互容纳在一起。
身后是脚步匆忙,来抓他们的人。
他们却在死角处的黑暗里拥吻。
洛箫也不知渡完血是否需要缓冲一下,他只知道,这感觉像是在采撷世间最美妙、最甜蜜的果实。
原来这便是亲吻。
他不想放开。
第23章
岑明莺想要伸手去推开身上压着的那股重量,却因为对方将她的手扣得太紧了,她的所有挣扎如今都变成了徒劳。
“洛箫……”她的声音低低的,还带着略微急促的喘息声,她微微侧过脸,洛箫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血液已经渡完,岑明莺虽然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要为她渡血,但方才体内盘旋着的那股力量突然减弱很多,甚至在慢慢消弭。
岑明莺只勉强睁着一只眼睛,眼眶内氤氲了一层薄薄的泪水,这不是感伤,是被憋出来的。
洛箫没动,可扣着她手的力劲却松了。
过了有几息,他才慢慢离开她的唇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鼻尖,指尖稍稍蜷曲着,也放开了她的下颚。
岑明莺紧绷着的呼吸狠狠一松,洛箫方才的举动太过逾矩,与他平时的模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于是,岑明莺小心地观察着洛箫的神色,她试探性地问道:
“洛箫,”她犹豫了一瞬,支支吾吾,“你方才,为何要突然——”
岑明莺从未经历过这些,连吻这一个字都不敢出口,她觉得羞耻。
她斟酌了一会用词,最后改
成:
“为何突然为我渡血?”
洛箫掩下被打断的那一阵不悦,他眼睫低低垂着,与为她渡血时,扣着她的双手,狠戾不放开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神情无辜,看上去竟有几分楚楚动人:
“你方才是蛊毒发作了。”他道,“大巫师为你下的蛊,解蛊之法,我暂且还不知,但是我知道,我的血能解百毒。”
“否则,你便会由于蛊毒发作而死。”
这是岑明莺意料之中的答案。
却没想到,他的血居然是这般的强大。
像这种神医妙药,应该会有无数人争着抢着,甚至不惜用很多金银财宝,散尽家财,也只为获得这般的血液。
岑明莺伸出一只手,贴紧了洛箫的半边脸颊,将一直低着的脸抬起来,与他四目相对。
“洛箫,谢谢你。”
果然,是他又一次救了她。
岑明莺已然不知道这份最初开始的恩情到底能不能还清,但是她能堪堪感受得到,心底有个东西,在慢慢变质。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那是在与他亲吻时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是每次看到他来救她时,控制不住的悸动。
她见洛箫微微一愣,随后,他的一只手回覆住了岑明莺捂着他脸的手,唇角上扬,一双勾人心弦的丹凤眼弯了弯。
两人相对无言。
但他们也没有什么时间再去演一出甜蜜的恩公戏码了。
岑明莺听到,洛箫的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剧烈,似乎已经排除了其余道路的选项,直直往他们这处死角走过来。
其中一个人说:“蛊虫只差四人献祭便炼成了,无论是在何处,一定都要把进来的人找到,届时蛊若是大功告成,主上对各兄弟定有赏赐!”
洛箫闻言,稍稍侧目,用肩膀挡住了探进来的光线,将岑明莺遮了个严严实实。
尽管是死角,但那群人瞬间被那番话激起了斗志,立誓无论是躲在哪条墙缝里,他们都会找到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岑明莺已经知道他们的计策了,和当时炼制百花蛊时候的情景大差不差,都是需要活人作为蛊食,来以此炼制更好的蛊。
不过就是不知,他们要炼制的,究竟是什么蛊了。
“躲好。”思绪正出神,一只有力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股浓重的檀木香钻入鼻腔,那是独属于洛箫的味道。
他的衣袍永远是一抹鲜艳却不过分夺目的芋紫色,在洛箫转头起身的瞬间,那束起的高马尾轻轻扬起,扎得紧的白色发带恰恰贴着岑明莺的脸颊划过。
痒痒的触感,掠过的一刹那甚至有些发麻。
不过,那股檀木香很快离远了她。
洛箫身上的银饰只是轻轻摇摆,由于他控制的小心,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响起。
他向岑明莺露出了一个安抚的表情。
岑明莺顿了一下,伸手去拉他的衣摆,却是落了个空。洛箫动作很快,岑明莺甚至连扬起来的最后一抹衣角都没有摸到。
洛箫几步便走出黑暗,迎着略微有些雪亮的光线,他被刺得眯了眯眼。
面前有左右各自延伸的两条道,他正掂量往哪走能够引开这群人,突然便与他们撞了个满怀。
几人见到洛箫,皆是一喜。
“哟,”声音源头的人一袭布衣作配,洛箫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发现他的身上并没有任何值钱的物件,大部分都是粗麻。
面前人露出轻轻一声嗤笑,挥手示意身后的那群人上前,“原来便是你落进来了啊,可让我们好找。”
他们只知道洛箫身上衣饰繁杂,银质铃铛应当是真正的银,衣服上绣的图纹也只能是富贵人家才能有的。
不过就算是富贵人家,又怎么样?
纵使面前少年是王公贵族,他们也丝毫不惧。
他们的主上,乃是居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何况当今圣上的势力已经被主上架空,不日便能够攻打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