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他对面前少年的神色已经从探究转为了不屑。
安逸搭着两边手臂,挑起半边眉地看着洛箫,再次示意周围的人。
两边的人也很快懂了,将洛箫双手捆住,反剪在身后。
洛箫没有任何动作,由着他们绑。
他悄悄操控着腰间褐色袋子的蛊虫,青蛇探出一个头来,洛箫却不是很想见到它出来。
他蹙了蹙眉,手上力道忽地一重,让原本以为面前少年很好拿捏的那群人一愣再愣。
他的力气很大,而且突如其来。
将他手往后绑的那群人手差点被少年甩脱,若不是突然得很,他们也能够控制住。
安逸面色阴沉,颇有些气愤地指着来绑洛箫的那几个人:
“你们这群废物!区区一个人,绑起来都这么费劲,将来怎么能够成大器?主上收了你们,真是毕生之耻。”
那几个人低着头,堪堪抓住绑洛箫的那根绳子,再好好地为洛箫的手捆上。
安逸又觉得他们动作太慢,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转而看向洛箫,威胁道:
“我奉劝你不要有什么逃跑的想法。否则,你不仅会被蛊虫咬死,全身上下还会毫无完整的部位。”
洛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回了个“哦”。
他甚至都没有看自己被绑的手臂一眼。
洛箫也觉得自己像是疯了一样。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不久前岑明莺与他的拥吻,血液倒灌,柔软的感觉在脑海中难以驱赶。
她应当是听着他的话,好好躲着的吧。
他趁着安逸不注意,从袖中抽出了一支钗子。
实际上,那是田蓝步摇。
是岑明莺在一道前往巫山的路上赠予他的,洛箫还记得她当时甜甜的笑容,一双笑眼透着细细碎碎的光芒。
她认真地告诉他:“洛箫,既然这是你为我打造的,而且这两根钗子离得近了,便会响动。”
“那么——”她让洛箫低下头,抬手揉了揉洛箫的半边脸。
随即,她将其中一支钗子递给他。洛箫接过来一个,发现这是田蓝步摇。
“这根给你,你要记住,这也是信物。”恰恰应了她初次被抓时,洛箫对她说的话。
洛箫之所以敢独自走出去任他们抓,有两个原因。第一,他表面为鱼肉,实为诱饵,他倒想看看,如此帮着岑明莺的孟戚风,她到底有什么过往。
第二,他能够凭借这信物找到岑明莺。
藤玉簪子上覆了一层毒素,虽然不是蛊毒,但只要有人碰到它,便会沾染上,无法自由行动。
岑明莺和他都吃过解药。岑明莺的那颗,是他在最初上元节的时候,混入冰糖葫芦里的。
当时,岑明莺虽然吃得不是很高兴,却也是吃下去了。
他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赠她信物自己抽身的想法,到后来,再出现在她面前一次次救下她,陪她做所有她想要做的事情。
这便是他的计划。
于是,他握紧了那根田蓝步摇,面上露出了一个微微波澜的笑容。
安逸空闲时瞥了一眼看到这一幕人都傻了。
——怎么会有人被抓来喂蛊还这么高兴?
*
岑明莺隐在黑暗里,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洛箫的那一句“躲好”。
她不清楚这里寻找抓人的会不会只有一波人,若是有两波,她被发现,就会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无力。
她也不能一直依附于洛箫。
她要在暗处观察情报,毕竟躲在这里并不是个办法。
何况,想起先前的情境,她到现在都有一些没有反应过来。
岑明莺摇摇脑袋,扶着自己站起来,试图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出去。
那不是亲吻。
只是渡血而已。
她借着墙壁,一步步走出去,由于走得轻,所以几乎没有发出什么脚步声。
周围安静得不像话。
她蹑手蹑脚地将手探进自己袖子中,取出了藤玉簪子。
说不准,用它能够找到洛箫。
她敛下眸子,手中将簪子攥紧了,慢腾腾地走着,她怕一走快,便会太大的发出声音。
所见之处一片漆黑,周围并没有什么旁的声音,只剩下岑明莺一个人,也再无洛箫的身影。
她好怕。
前方是什么她都不知道,她甚至不敢擅自走出这片阴影。
小心翼翼走了几步,她突然碰到墙壁上有一处凸起。来不及思考,她还想要往前走,突然,墙壁像直直往她这里撞一般,没等岑明莺躲开,她便被墙壁一压,换了个位。
似乎是另一个空间。
幸好她方才狠狠贴着墙壁,才没有被夹死。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响起:
“姑娘?”
第24章
这个声音格外熟悉,竟然意外地给身处黑暗里的岑明莺一点温暖的迹象。
那道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姑娘,你还好吗?”
虽然这里很暗,但若是待久了,还是可以看见一些模糊人影的。
岑明莺看过去,发现了两道人影,一道身姿玉立,高挺俊秀,还有一道人影则略微偏纤瘦。
岑明莺还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再结合之前孟戚风与唐温不见了的事情,不难猜出,面前二人便是唐温和孟戚风。
“是……”岑明莺循声看去,“孟姑娘吗?”
声音明显一愣,她停了好久没有说话,似乎是与另一道影子对视了一眼,点了一簇火苗。
很快,黑暗中被燎出了一道火光,将周围的暗处照了个清晰。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眼前出现了几片黑色的晕眩感。
待她调整过来后,借着蹿出来的那一束明显的光亮,不避不让地回视着孟戚风和唐温看过来的视线。
孟戚风像是也已经打量清楚了,她抿了抿唇瓣,手中正拿着一根木头,上面蹿跃着腾腾火苗。不大,但完全足够。
趁着现在那群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还没有赶过来,先赶紧与面前人说清楚状况吧。
岑明莺这么想着,却听见孟戚风温雅清冷的声音传来:“岑姑娘,你也落进了这里吗?”
岑明莺点点头:“是的。当时我和洛箫正在屋内,掌柜的突然敲门来告诉我们,你们二人不见了。”
孟戚风闻言,握紧了手中的“火把”。
“当时,我因为包裹中有样物件找不到了,想着可能落在了唐温那里,便去了他的房中。”
“我刚进去时,便感觉有些不对劲。”说到这,孟戚风话锋一转,“其实我们也是无意间发现了一处凸起的部分,唐温说可能那是年久失修,但让我还是小心些为妙。”
“我们……谁都没有去碰那处。”
说到这里,孟戚风停了停,脸颊转向一边,似在回忆:“我记得,我们那时候好像还在整理床榻,我脚下并未踩着那块凸起,却是脚下悬空,整个人跌了下来。”
说罢,她与唐温互相对视一眼,唐温眉眼清俊,此时敛下眸中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道:
“是我要去拉孟姑娘。”他轻声,“我想着,孟姑娘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带着他四处求医奔波,见她落入危险境地,唐温觉得他跳下去也是应该的。
岑明莺见他们神色如常,便也没有多问。
可唐温还是自顾自往下说:“实际上,我若不去拉孟姑娘,完全可以不是两个人一同落进此处。”
“但……还有一个问题。”
孟戚风和岑明莺都双双看向他。这句话唐温还未曾对孟戚风提起过。
无声的黑暗中,三个人借着一簇微微亮起的火苗,六目相对。
风声卷过发梢,带来一阵凉飕飕的意味。
岑明莺只闻到了一股清清的味道,辨别不出那是何物,却比洛箫身上的檀木香差太多了。
“什么问题?”孟戚风的声音很轻很轻,都如同耳语一般,不凑近,便拢不住那簌簌的风声吹散的气音。
唐温离孟戚风近了一些,不多的光线中,他们看见唐温唇瓣一张一合:
“也就是方才孟姑娘所说的,我们并未踩到那处凸起。”
“如若只有开关开启才能下去,那么……我们并未触碰那处开关,就有两种可能性。”
唐温的声音格外寂冷,衬得这一片苍茫黑暗更加阴沉。
“要么,就是这底下有人操控,故意打开了这开关。还好我与孟姑娘反应快,在烛火纵深的那处大殿里,我们躲进了一个狭小的角落,没有被那群人看见。”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掌柜。”他竟然说出了与洛箫怀疑相同的可能性。
他们都怀疑掌柜。
结合他们入住客栈的种种情况来看,岑明莺觉得他们的怀疑有依据。
明知那间屋子闹鬼,掌柜分明自己也是见过的,却还是由着他们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