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割了一半时,岑明莺突然将目光投了过来,暗暗和她对视了一眼。
不知为何,孟戚风总觉得那眼神不像是与她近些日子才刚刚认识,反倒像一同历经生死,极其感激的目光。
她割绳子的动作顿了顿,后又还是努力将那一股子想法从脑海里甩了出去,继续割这绳子。
岑明莺想,她得为他们尽量再拖延一些时间。先前的想法已经有了展现,既然孟戚风如今醒了,那他们便自会有办法从这里出去,甚至是阻止祭祀。
又或者,走向他们既定的命运。
岑明莺和洛箫应该做的,只是不让安黎然在现在伤害到他们,同时,找出这场幻境的主人究竟是谁,将他最遗憾叹惋的地方扭转过来,这样,他们才能回去。
只是可惜了。岑明莺原本还想着阻止祭祀的放生,看来还是不行。
它同现实,是有关联的。
洛箫在岑明莺思索的间隙,打开褐色袋子,将自己的蛊虫也放了出去。
青蛇见洛箫也愿意用它了,便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游了出去,将自己的尾巴一卷,把安黎然先前放出的那群蛊虫围在中间。
安黎然并没有注意这里的几处异样,目光还是仍旧炽热地看着面前二人,很快,他咧嘴,将自己垂落的发丝放在胸前。
“不若,我还有个办法,你们也不用二选一死一个了。”
岑明莺为了拖延时间,配合着他问:“什么办法?”
安黎然双手抱胸,笃定道:“你们都死。”
岑明莺:“……”
她理了理复杂的情绪,衡量着到底该怎么说才能又能够将这话圆回来,又能够把这幻境真正的主人引出来。
幻境,必然会因为主人的心境变化,甚至崩塌。岑明莺的办法,便是找到主人的脆弱点,一举攻下。
待到幻境崩塌,他们再及时将那处扭转,便可以出去了。
岑明莺向前走了一步,不顾洛箫在身后紧跟着的目光,她用唐温是幻境主人的视角,试探性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孟戚风今日,是不是必死无疑?”
幻境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崩塌的前兆。甚至没有土石飞扬的古怪现象。岑明莺不觉一愣,心中念头调转。
莫非主人不是唐温?
安黎然听了她这话,乐了:“那倒也不是,但总之,你们四人当中,确实只能活一个。快想想吧,我还挺希望看你们自相残杀的模样。”
自相残杀?这倒是个有趣的办法,说不准,她就能够找出幻境的主人。
视线掠过洛箫,她看见洛箫直勾勾看着唐温,露出了一抹冷淡的微笑。
岑明莺唇角一勾。
她想到了。
于是,下一刻,她的声线清亮有力,贯彻在了整个幻境的高空中,旁边有洛箫的蛊虫在帮忙掩盖阵眼,她几乎是可以全盘说出那句话。
不过岑明莺在说出那句话之前,还得铺垫一下。
她顺势拿起匕首,飞速地往前跑去,直奔那个刚刚替唐温解开绳子的孟戚风前面,很快,刺过去的匕首距离她的脸颊,只剩不到几寸。
冰冷的话语吐出,岑明莺的面容不留一丝感情:“我今日便先把你杀了,以证我心。”
第31章
岑明莺的衣角掠过漆黑高空,带来一股凉飕飕的冷意。
孟戚风的手上还握着那根刚刚割完的绳子,被这变故吓得不止惊讶,甚至都不敢相信岑明莺会这么来对她。
手上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岑明莺手持的匕首就已经到了孟戚风面前。
她之所以敢作出这番决策,一来,是时间已经拖够了,孟戚风得以将自己与唐温身上捆着的绳子割开,二来,是她可以在孟戚风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拿匕首刺去。
若是幻境主人是孟戚风或者唐温,那么一定能够幻境主人引出来。
安黎然也怔住,目光紧紧盯着岑明莺的手不放,他不明白为何先前还畏畏缩缩的姑娘此时却突然选择自相残杀,何况这自相残杀,似乎还同他自己所说不同?
而洛箫则是弯了弯唇。只有他知道,岑明莺想要做什么。他又解开了一些褐色袋子,里头源源不断的蛊虫钻了出来,他再让它们伏过去,迫使那阵眼过段时间才有效。
岑明莺的话音落下,幻境骤然间现出了几分颤动,脚下的土地像是马
上就要分崩瓦解了一般,岑明莺险些站不住脚。
手中的匕首紧紧挨着孟戚风的脸颊,冰冷的刀刃贴在了孟戚风温热的肌肤上,留下令人难熬的触感。
孟戚风对上岑明莺的眼睛。
可那眼神里除了惊讶,也只剩一阵浓浓的不解。她不知道为何岑明莺要这般刺杀她,可她不信岑明莺的刀刃一定会落下。
孟戚风赌对了。她的眼睛弯了弯,看着岑明莺时,黑眸中倒映了身后的沙土飞扬,铺天盖地的尘埃席卷,同样的,也有岑明莺匕首所反射的寒光。
岑明莺感受到了幻境的剧烈波动,在她收回伸出的匕首的那一刻,唐温突然转醒。他的双眼含了一圈泪珠,也染上了一层红晕。
岑明莺会想起刚刚自己所说的话。
她说,孟戚风会死。因此她的刀刃相对的是孟戚风。
可唐温却醒了,幻境崩裂,孟戚风毫无反应。那便证明,这场幻境的主人是唐温。
唐温最在意什么呢?岑明莺先是将匕首回刃到自己的腰际,随即向后退了几步,同孟戚风拉开距离。
“冒犯了,孟姑娘。”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道歉。
洛箫适时走了过来,两人并肩,在岑明莺与孟戚风说话的间隙里,洛箫偏头,对岑明莺说了几句话。
岑明莺愣了几秒,刚刚想同孟戚风说的话憋了回去。她眼神中透出迷茫,看了看自己真实存在的手和身体,又比对了一番洛箫。
她将手覆在洛箫的手臂上,那抹温热残余在她的掌心。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鲜活,和真实别无二致。
安黎然倏尔也走近了他们,他先一步抢过岑明莺腰际上别着的匕首,往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露出狭长的伤口。
他垂眸,伤口中正渗出滴滴刺眼的血珠,与周围惨白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血珠滴落,颗颗砸在地面。许多蛊虫闻到了他身上这股鲜甜的气味,都争先恐后地游了过来,几条蛊虫饮到了安黎然的血液,瞬间毒性剧增。
安黎然知晓阵眼被洛箫所控,目前没有了什么用。他只能采取自己留下的后招,以血祭蛊。
一条最大的毒蛇顷刻间便游到了岑明莺的脚下,可不同的是,岑明莺这一次不同于以往,耳边回荡着洛箫方才笃定的话语,她没有躲开,也没有露出慌张的神情。
反而,岑明莺弯下腰,伸出手去触碰那条蛊虫,毒蛇顺着她的手臂向上蜿蜒,很快,在她的手臂上咬下一口紫红色的印记,毒液汩汩流进了岑明莺的手臂,可她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其实,在安黎然放蛊虫的时候,岑明莺已经试过了。她悄悄将匕首开刃,搁置在了自己的臂膀处,她一咬牙,将自己的手臂割出一道深红色的伤痕。
果不其然,她没有任何感觉,像是灵魂彻底游离于这场闹剧之外,她其实根本不在这里,就像幻境。
洛箫当时对她说:“此处既然是幻境,我们便也不属于那段记忆中。先前说了,我们的办法只能是陪他们走完这段幻境,或者是扭转他们遗憾的事情。”
他微微叹了口气,湿漉漉的气息毫不遮掩地喷洒在了岑明莺的鼻尖,她往里缩了缩。
太痒了。
可惜那道清朗的少年音依旧不停:“扭转他们遗憾的事情,看来我们做不到。以我们的力量,根本不敌已经做好万般部署的安黎然。”
“所以我们只能陪着他们走过这段幻境。现在幻境的主人已经被你找到,那么只需要让他亲眼看着我们死在这里,就好了。”
“此般,便也算是陪着他们,走完这场幻境中重要的事。”
思绪回笼,岑明莺故作疼痛地用手捂住那处被毒蛇咬过的地方,冷汗涔涔。
她低呼一声,另外伸出一只手攥紧了洛箫的手臂。
可她的余光却还是注意着唐温的动作。她看见唐温先是看了一眼孟戚风,确定她无碍后,才将目光投向被毒蛇咬了的岑明莺。
孟戚风也一直看着她,面上表情似在担忧。她紧紧蹙着眉头,若不是害怕那蛇虫再次游过来,她恐怕都会直接冲到岑明莺面前。
看着就好。
岑明莺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搭在洛箫肩膀上的手蓦然紧了紧。
尽管感受不到痛,可是毒蛇滑过她肌肤的触感是真实的,像是在随时为她布下最恐怖最瘆人的陷阱。岑明莺待在原地,不敢再做其余的动作。
“洛箫……”她低声道,“我、我有点怕,在这里死了,就真的能够出去吗?”
洛箫看向岑明莺,笑了笑,安抚般拍了拍她的背,旋即徒手捉住了那条毒蛇,硬生生将它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