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别怕。”
他安慰她。
洛箫见这毒蛇似乎有些惧怕他,便放出了自己的后招。他将自己前些日子并未痊愈的伤口展露在了毒蛇面前,那道血液显现在空气中,也引得其余地方的蛊虫皆往他这边游来。
他扫过岑明莺的面孔,发现那里陡然已经苍白一片,原本鲜红饱满的唇瓣开始发黑发紫,岑明莺的手几乎快握不住他了。
洛箫还看见孟戚风隐忍的神色,以及唐温想要上前却还是被安黎然的蛊虫血液一步步逼退,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岑明莺倒下的动作。
他突然想说一句,也确实这么做了。
“盈盈你看,”洛箫将下巴搁在岑明莺的肩头,眼神流露出了几许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兆,“他们都想护住你,却也只能是有心无力。”
岑明莺恍惚间听见洛箫这么一声,也把目光投向唐温和孟戚风。
看着他们的动作,岑明莺想要安抚自己,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说。
有心……就行。到最后不管怎么样,至少…他们想要救她。
可这时候洛箫却把血液喂给那群蛊虫,把他白皙的手腕裸|露,那只刚刚吸食过岑明莺血液的毒蛇顺着气味便游了过来,贴在了洛箫的手腕上,默默啃食。
洛箫同样也没有任何感觉,可他心里却想着,倘若是同一条蛊虫吸的血液,那么他和岑明莺的血液是不是混在一起了?
他面上笑容加深,由于岑明莺已然意识渐弱,无暇顾他,他便旁若无人地,亲昵地蹭了蹭岑明莺的脖颈。
算不算……与她血液交融呢?
一股异样的快感自下而上流淌,洛箫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不由得用双手搂住岑明莺的身体,环抱在她身边的两臂渐渐收拢。
他将自己的脸颊埋在岑明莺的脖间,闻着她温暖的体香,他烦躁的心也沉了下去。
岑明莺的脸已经没有生气可言了。
没事。他想。
“盈盈,只有我可以护住你。”他也不管岑明莺能不能够听见,只是自顾自的说。
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些委屈,声音闷闷地从她身前传来,岑明莺意识还没完全消失,竟完完整整地听见了那一句:“你能不能试试喜欢我啊……”
她喜欢孟戚风,喜欢岑明熙,喜欢世间各种各样的事物。
虽说这些与爱不同,但是……
洛箫觉得,他还是很委屈。不知是因为计划,还是什么。他只是想要得到岑明莺说的那句“喜欢他。”
仅此而已。
同样,这也是岑明莺意识消散前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洛箫在确认岑明莺彻底没了意识后,他缓缓松开了抱着她的手。
他将她慢慢放在地上,抬手去捉那几条一直盘旋在他身上的蛊虫。
他没有管唐温和孟戚风一直锁在他们身上的视线,而是直勾勾看着安黎然,面上蔓延起别样的危险。
“现在,该轮到你了。”
安黎然被他的无知弄得笑了。他将手一甩,从腰际处取出了几根淬毒的银针。
“那就来啊。”安黎然举起银针,“我倒要看看,你该怎么杀我。”
洛箫只是低头笑笑,整个人却像是已经在黑暗中待了许久许久,有少年人的张扬意气,也有历经世事的无奈。
“那你便瞧好了。”洛箫举起手中的褐色袋子,将它彻底解开,他又拿起了埙,走近了安黎然。
像是拢起了一个屏障,唐温和孟戚风逐渐看不见洛箫和安黎然了。
洛
箫目光炯炯地看着安黎然不解的表情,笑了。他的嗓音句句都透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你杀了盈盈,那我便要杀了你。”
第32章
安黎然用自己的手往前一挡,试图遮住这刺眼的光线下,洛箫模糊的身影。
他的话语此刻变得异常凛冽,安黎然甚至觉得他能够言出必行。他说让他一命偿一命,就真的会这般做到。
洛箫向前走了一步,视线掠过躲在角落里,身旁还散落着绳子的唐温和孟戚风,直直向安黎然看过去。
他佯装出一个十分痛惜的表情,转动着手腕,指尖捻着那支和岑明莺配对的田蓝步摇,放在手心把玩。
“主上。”他学着那群人奉承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叫着。但分明是持有礼节,谦卑的姿态,安黎然却是从中看出了几分不屑与漫不经心。
他像是在走完什么仪式,目光萃萃。很快,他被毒蛇咬而产生的印子开始发作,洛箫的脸都快往青紫色发展蔓延,但他竭力忍受着,仍旧不退不让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俯下身,地面上滑过来一条青蛇,它顺着洛箫手臂的弧度攀了上去,直到游到洛箫的肩膀上,在那里堪堪转了个圈,嚣张地对着安黎然吐了吐信子。
“嘶——”青蛇瞳孔竖立,在黑暗中异常显眼,仿佛下一秒就有毒素会从中冒出来。
这一刻,便是洛箫送给安黎然的礼物。也是为了岑明莺,做下的补偿。
他知道安黎然与岑明莺的恩怨,也知道是他安黎然今日的那些作为,才引得了后来岑明莺的王朝覆灭,父兄被屠戮,皇宫沦陷与刀山火海中。
就连性命,也是靠了他才得以活下去。
洛箫将埙再一次拿在手上。他没有了任何顾忌,开始奏起来。
指尖在乐器之上有规律地轻点,轻轻流淌着的乐声催动地面的蛊虫活动起来,甚至化敌为友,将安黎然精心养育的蛊虫也变成了自己所有。
安黎然知晓洛箫的能力,也知晓了他此举定是无法让自己再有与他抗衡之力。
但安黎然并没有动。
因为,洛箫身上的毒很快就会散发完,他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去整治安黎然的大典。
最多,也只是杀了几条性命罢了。安黎然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何况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洛箫一边吹奏着,一边把蛊虫往安黎然身边引。蛊虫都争先恐后地爬了过去,安黎然试图用手去抓它们下来,可惜,这都是徒劳。
洛箫随意拾起地面的一把剑,他将剑身横斜过来,对准了安黎然。
他并不打算杀他,因为杀他会破坏幻境。
但他可以在不破坏幻境的情况下,不让安黎然好过。
于是洛箫小跑过去,趁着安黎然思绪走远的功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穿透了安黎然的左肩。
离心脏偏了几寸,却是一处稳稳的经络位置。如此一来,造就的不仅是外伤,更是比外面伤口严重几倍的痛苦。
洛箫勾了勾唇角。
来呀,继续喂养蛊虫啊。
它们不是最喜欢你的血了吗?安黎然。
怎么如今血液将白衣染红,你却不敢喂养它们了吗?是怕适得其反,还是功亏一篑呢?
洛箫双手环臂,暗暗腹诽着。
眼见地面蛊虫爬得也越来越快,洛箫将双手搭上埙,打算再来一会儿乐声继续进行催化。
忽然,他停下了。
洛箫看见一些不听话的蛊虫往岑明莺身侧游去,他微微有些发愣。岑明莺的身体已然青紫,虽说他知晓自己很快也会同岑明莺一样,可他还是忍不住地心脏钝疼。
小公主平日里最害怕他的蛊虫了。
只要遇到蛊虫,或是蛊虫离得近了,她多半都会惊呼出声。
可如今她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彻底没有了声息。
洛箫心口蔓延出一股许久没见的凉意。他想要将那股疼痛的感觉狠狠按下去,却被安黎然撞见他不稳的神色,倏尔一笑:
“哟,公子你这又是怎么了?分明前一刻还能够将我们置于险境,为何如今,却还是要自顾不暇呢?”
洛箫睨了安黎然一眼,愤愤道:“你若是想早点割了舌头,直说就行,不必拐弯抹角。”
安黎然没有理会洛箫这般狂妄之言,而是决定让他好好看看:“你得先瞧瞧你究竟有没有这个能力,再来同我妄下定论。”
洛箫只是冷哼一声,怪安黎然的不明所以,怪安黎然的是非不分:“我说你啊,现在是什么局面,还没搞明白吗?”
他自以为他不是一个会被轻易挑衅还动怒的人,可此时此刻,他当真是忍不住了。
岑明莺死在他面前,都是因为安黎然。
就算假死是唯一办法,那又如何?
假死的最终原因,都是因为安黎然的祭典,如果没有安黎然的逼迫,岑明莺根本不用变成现在躺在地面上的那副冰冷模样。
于是洛箫也不愿意多同他废话了,只是驱使着蛊虫离小公主远一些,再远一些。
死后不能够惊扰她。
洛箫这么想着,脚步也慢慢往安黎然周边移动。既然杀不了他,那便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令他终身难忘的印记伤疤。
他要让他痛一辈子。
洛箫驱动自己的青蛇滑下他结实的手臂,一路游到了安黎然的身前,同时在安黎然有意提防之下同时派出好几条蛊虫,从不同的方向咬安黎然,让他自顾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