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衣服抖开,才发现被人特意熏过了香。
这时的她还不知道,这是洛箫给他的人,或是他的蛊,简单来做的标记。
这香的味道她从未闻到过,却格外引人沉醉。
她将衣服换好后,抿了口桌上的热茶,便下了楼。
洛箫半倚着楼梯的扶手,神色懒散地玩弄着自己褐色的袋子,用手指将袋子中蛊虫的脑袋点来点去,不厌其烦。
一只青色小蛇见她下来,愤怒地冲她吐了吐信子。
洛箫挑弄蛇的动作一顿,随后将褐色袋子收好,特别指着青色小蛇的头说,
“不许胡闹,这可是五公主。”
岑明莺脸瞬间通红,她客气地摆摆手,“往后、便不必唤我公主,唤我、盈盈便可。”
“岑盈盈,你是小结巴吗?”
“怎么连话都说不明白。”
她知晓洛箫只是存心想逗弄她,可还是忍不住回瞪了他一眼,拿出了些公主的架子,小声道:
“放肆。”
洛箫听见了,漫不经心地揉了把小公主的头,像他喜欢点蛊虫的脑袋一样。
不过岑明莺的脑袋毛茸茸的,可比那些皮肤滑腻腻的蛊虫可爱多了。
他越看越喜欢,也是很满意自己当初那个决定。
他算着日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对岑明莺说,
“小公主,马上就要到上元了。”
不是马上,就是明日。
岑明莺竟没想到日子过得这样快,才半个月,发生的事情就已经如此多了。
“小公主还没有过出宫去过上元吧?”
他打量着岑明莺的表情,不愿错过每一毫。见她走着神,他便笑吟吟地开口,
“我带你去啊,小公主。”
这个称呼改不过来了是吧。
岑明莺微撇着嘴,心中却有些动容。
她确实还从未去过宫外的地方过上元呢。
说实在,她还是很向往的。往年在宫内过节都是一派的冷清,圣上会办个宴席,宴请宾客,但通常她都是尽些礼数便退去了。
以往,真正的上元开始,都是她的二皇兄陪她过的。
只是今年,再也没有了。
岑明莺想着,看了眼身边的洛箫。
他眉眼温顺地垂着,一双丹凤眼十分惹人欢喜,更遑论此时他也正满是期盼地看着她。
看样子很希望她答应。
而她也顺应着他的希望,和自己心中的那份情,轻轻点了下头。
洛箫兀自默默思衬着先前制定的计划。
话本中说,让一个人爱上自己的方法,便是往她心中脆弱处填补。
坊间话本第一步,好像只差尾声了。
第3章
很快便到了上元那天。
满街花市,灯火如昼,老人孩童都挑着各式各样的花灯走在长街上,各家商贩都热闹非常,招呼着客人往这边看看。
洛箫领着岑明莺走在街上,为了不引人注目被叛军识出,洛箫为她买了副面具。
是半副兔子样状的,衬得她越发像只真正的小兔子。
“你不戴吗?”岑明莺看着他专注于打量她的脸,有些好奇。
“我不喜欢。”他想了想,又道,“过完这个节,便有正事做了。”
最后那六个字说得极轻,被掩盖在花市的喧闹声下,岑明莺将耳朵凑得更近了些,
“什么?”
洛箫像被噎住一般,感觉自己像说错了话,怎么也说不出第二句来。
“过完这个节,我们便去放河灯。”
他现场编了一句出来,格外惹得小公主欢欣,“什么是放河灯?”
洛箫捏了把戴着小白兔面具的岑明莺的脸,然后故意放了个话头,
“等会你就知道了。”
岑明莺点头,两人沿着花市的摊子一路逛下去。
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铺子门前,岑明莺愣是站在那里不走了,任洛箫扯几下都拽不动。
于是他了然,“小公主想吃这个?”
铺子上红澄澄的山楂裹着一层薄薄的糖浆,看上去很脆又很酥甜,甚至还撒上了一层芝麻,让香味能够飘散出去。
岑明莺自小待在皇宫,也没机会尝尝糖葫芦是什么味道。
洛箫从衣服中拿出一把铜钱,是崭新的并未陈旧的铜钱,可见主人并不常用。
他甩出一把给摊主,“够了吗?”
摊主见钱眼开,并未讨论那糖葫芦的真实价格,而是朝他们傻傻挥着手。
这可是卖完了都赚不到这么多啊。
岑明莺如愿拿到了一串糖葫芦。
但她咬了一口才发现,这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吃。
一根木签上串了五个山楂,可是光这第一个山楂里就有十多个籽,岑明莺又是个讲究的,那籽她硬是含在嘴里,最终把自己憋难受了,连完整话都说不出半句。
洛箫轻轻嗤笑一声,伸出一只手,让岑明莺将籽吐在他的手心里。
岑明莺却坚决摇了摇头,即使是大舌头,也要含糊不清地说出那句,“脏。”
也不知是谁拗过谁了,洛箫还是将他的一块手帕拿了出来,“那你吐这里。”
岑明莺看到是手帕后,才放心地吐了山楂籽,长舒一口气。
洛箫真是被她傻笑了,竟是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为了她换了手帕。
一条街很快走到尽头,舞龙、挂火这些新鲜玩意岑明莺也看过了,花灯她却不要。
她说这些东西宫里都有,她得省钱去点河灯。
得,用不用反正都是他的钱。
很快,岑明莺就走到了长街尽头,一条小河边。她穿过拥挤的人群,总算是跌跌撞撞走到了河灯前。
星星点点的灯火照映在河上,有许多不同样状的河灯在河水上点缀得闪耀。
洛箫递给她一盏荷花样式的河灯,里面嵌着一张薄薄的纸条,并没有写字,是空的。
岑明莺接过,也顺走了他的一支细细的毛笔。她捏着那簇狼毫,有些拘谨,
“有墨水吗?”
花市灯火连绵,周围的人很多,显得格外热闹,有些孩子拿出一块小小的墨块,按在地上磨了一番,用毛笔尖细的一端沾了沾那墨渍,随后在纸上写了串字。
洛箫的视线也移向那孩童。
随后他看见岑明莺眼神紧紧盯着那块墨渍,在孩童高兴去放河灯时,抿抿嘴,三两步走上去,将笔尖对准那处,左右蘸了蘸。
她当做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洛箫,扫着周围,躲在洛箫身后,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上,另一只手握着毛笔,一笔一画地写下了一行字。
洛箫有些疑惑地想凑过来看,却被岑明莺用脑袋一挡,落了个空。
“写什么呢,不让我看?”
洛箫今儿将头发束了起来,用银冠捆着,有几分矜贵的气质。
目光掠过来来往往的人影,他将岑明莺写字条的样子刻在了脑海里。
于是他趁她不注意时偏过头,借着发丝间的空隙看,却只瞟到模糊的一行字眼。
看不清楚。
岑明莺微恼地瞪着他,字条很快便写好了,她郑重其事地将它左右、上下对折,工工整整地塞进了河灯里。
“愿望是许给上天的,若是被其他人见着,就不灵了。”
洛箫轻嗤一声,“小公主,这又是谁同你说的?”
岑明莺别过脑袋去,像极了他初养蛊时面对的一只不服管教的蜈蚣。
“不用你管。”她弯下腰,发丝垂在肩头,笑意转瞬间倾泻,月光
洒下,似乎柔和了这番光影,以及岑明莺的一双笑眼。
小公主怎么能和丑陋的蜈蚣比呢?
荷花样式的河灯在河水里左右摇摆了一会,然后顺着流水,同其他花灯一起,漂向低处。
她抬眼,看到不远的地方,无数河灯聚在一起,像散落的星光,九天银河。
放完花灯回到客栈以后,岑明莺累得直接趴到了木床上,也不管自己认不认床,两眼一闭就睡着了。
洛箫将一个荷包轻轻搁在了木桌上,
——是岑明莺的饰品。
他还没有落魄到需要用小公主的首饰去典当换银钱。
他敞着眉眼,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走到木床边看了一会岑明莺的脸,随后为她掖好被子。
他站起身来,转头离开,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就寝。
明日,他就要做正事了。
初晴透云,旭日东升。
岑明莺早早便醒了,简单洗漱过后,她穿上昨日并未弄脏的衣裳,睡眼惺忪地去找洛箫。
谁知刚想踏出房门,便看见几条颜色各异的蛇和蛊虫围在门口,正嘶嘶地吐着信子。
岑明莺尤其害怕这些蛇虫,先前在洛箫面前只是强装镇定,知道只要有他在,它们并不会对她怎么样,直到现在。
一条小青蛇迅捷地爬了过来,顺着她的衣裙滑上了她的身子,绕到她的脖颈上,嗅着伤口处的鲜血不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