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明莺没忍住叫出声来,急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眼睛由于害怕而悻悻闭上,一只手想要将青蛇扯开,可刚碰到它的尾巴便被甩开了。
或许因为她的反抗过于激烈,洛箫披着未梳的头发,就这么身着白色里衣走了过来。
见到她害怕的面孔,他倒是有些漫不经心地对她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啊,小公主。”
好个头啊!
岑明莺努力半睁开右眼,瞥到少年一点模糊的轮廓。之后将头向后靠着,万分紧迫地说,
“早上好……”
“救、救我。”
洛箫懒洋洋地对青蛇比了个过来的手势,它便放开了缠着岑明莺的尾巴,一路游走在地板上,最后到了洛箫的身上。
他将青蛇和其他蛇虫往褐色袋子中一塞,数落般却没有责怪的语气,
“谁让你们欺负小公主的?”
“下次可不许了哦。”
他将褐色袋子收紧别好,对岑明莺歉意地笑了笑。
“我已经告诉过它们了。昨夜只是因为怕有贼人,所以在公主门前放了几条蛊虫。”
“望公主别怪罪于我啊。”
岑明莺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顺带着一些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个褐色袋子。
想起青蛇滑腻腻的皮肤她便犯恶心。
她的身子发起一阵颤栗,洛箫虚浮间叹了口气,同岑明莺道,
“它不会再来吓你了。”
洛箫说着,捏了捏褐色袋子,有些恶意地笑着,却很快敛下。
“你我都收拾一番,一会我带你去风墨楼走走。”
风墨楼是当地有名的茶楼,却取了一个很有书香气的名字,让人感觉不像是茶楼,反倒是个书院。
岑明莺从前三步不出宫,自然也没去过风墨楼,只是在宫人的交谈中听说过此处。
听闻风墨楼的糕点是上京一绝,其中说书人的故事也很精彩。
于是她赶紧点头答应。
她见洛箫回了自己房中,再出来时,已是穿上了一身芋紫色,花纹繁杂,银饰戴得多,走起路时都会微微摇动碰撞。
“走吧。”
少年又束起了高马尾,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他朝岑明莺伸来手,背着刺目的光线,剑眉向上一挑,一双丹凤眼十分惹人。
岑明莺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洛箫带着她走出客栈,一路左弯右拐,成功绕到了风墨楼门前。
风墨楼很有气派地坐落在上京繁华巷口的中心,岑明莺跟着洛箫的动作,走了进去。
刚到阶梯处,一股浓浓的茶香立即迎面扑来,伴着糕点的香甜,岑明莺不自觉咽了咽唾沫。
洛箫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带着她走过阶梯,到了二楼靠围栏的位置落座。
“小二。”
他向一旁待着的男人招了招手。
小二走了过来,一脸阿谀,
“这位郎君,有何吩咐?”
他上下打量洛箫的服饰,发现有许多银色饰品,定很值钱。虽说他从未见过这郎君的打扮,不过茶钱多倒是认得出的。
于是小二将垂下的白巾往上一提,搓着两只手,兴气十足地看着面前两人。
洛箫用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时不时看一眼岑明莺,手指轻点桌面,
“将你们这最好吃的糕点都呈上来。”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现在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像冤大头。
岑明莺就算日日在宫里娇生惯养,也知道他这样做是不妥的。
何况她也吃不了那么多。
她用在桌下的手轻轻扯了下洛箫的袖子,
“我吃不下的。”
洛箫却没有理她,像偏偏执着于什么一般,很快,碎银子投在桌上,落出沉闷的声响。
小二捧起那碎银子,笑容更加灿烂。
“好嘞这位郎君,稍等片刻,这就将糕点呈上来。”
小二一溜烟就走了,留下岑明莺和洛箫面面相觑。
岑明莺疑惑地看向洛箫,忍不住问,
“为何还要全买下?”
洛箫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是让她将目光投到一层中央说书人的脸上。
“看那处。”
岑明莺转头的瞬间,窗外火花一闪而逝,她听到一声破碎的惨叫声响彻风墨楼,一层的宾客都被人用长剑围了起来,包在中间。
很快,由下及上,那群人来到二层,以说书人为中心围圆,长剑长枪险些戳到岑明莺的眼睛。
洛箫用手捂住她的眼睛,才使她没有面临被戳到的危险。
好在那群人并不是叛军也不是官兵,而是身着暗色基调的统一服装,腰际处都悬挂一块木头制成的令牌。
洛箫有些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勉强支撑着自己打起精神。
昨夜花市看到子时,他也有些没睡好。
他捏着腰间的褐色袋子,却迟迟没有解开,反倒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将岑明莺护在身后。
随后,岑明莺听到少年半带蛊惑的声音响在她耳畔,如同夏日刹然绽开的烟火。
“好戏开始了。”
第4章
岑明莺微顿。
洛箫将头偏向一侧,指尖绕着她垂下来的那缕发丝,轻轻摩挲着。
将他们围起来的一群人表情变得不屑,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们本该架起的长枪放下,只听一层中央,众人簇拥中,走出一个锦绣服饰的人。
他的衣裳是青绿色锦缎绣成的,纹着一些云锦图案。那人身高约莫三尺有余,长着一双笑眼,眼神却是冰凉的。
他拊掌三声,从他的侧后方又探出一双脚。
此人穿着甚是奇怪。
他没有穿华丽的衣衫,却也不是中原人的服饰,他身上戴着银铃和银饰,浑身都是黑色布料织就的。
头发捆着脏辫,一只手上拿着一个看着像罗盘的东西。
几个士兵称他为巫师。
而那位青绿色锦缎的人,称的是家主。
他似乎也是有些年龄了,笑的时候鱼尾纹在眼角处绽开,一层一层往上叠。
岑明莺看得有些钝钝,她捏紧手中的裙摆,回头看洛箫的反应。
洛箫就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在看到所谓巫师时,眼神有了点微妙的改变。
难道是他们之间有关联吗?
唐墨掀起了一段他青绿色的衣袖,对身旁请来的巫师道,
“将他们带走吧。”
由士兵围着的都是今日来风墨楼吃茶的茶客,身份无论贵贱都有,甚至还有达官权贵们。
岑明莺攥紧了洛箫的袖子。
她腿肚子不受控制的发颤,不过唯一令她安心的是这些士兵仅仅是他人的暗卫,而不是来抓她的那群人。
再者,她还有洛箫。
实在不行,她也只能做好第二手准备。
她仰着头观察着洛箫,可他似乎任由他们摆动,他腰间褐色袋子里的蛇虫赫然挪动,看到她直勾勾的眼神还满不在意地吐了吐信子。
简直和它们的主人一样随意。
周围传来一阵哀鸣,几个女子许是第
一次见到此番场景,吓得腿软手软,一下子跪倒在地面。
她们不敢反抗,但是不管怎么样都动不了步子,士兵就只能架着她们的手臂,从另外一条小道走。
一开始,茶客们没人遵从命令,有些人身上有点权利,就直接搬出家世来让士兵们放他们走。
一位华贵衣着的男子跳出来,拿起腰间的玉佩,远远执起给唐墨看。
“我乃华府令太守之子,若是识相,便放我离开。”
华府令太守在上京这片地也算是地头蛇,基本没什么人敢动。
但也是基本。
唐墨并不算在基本这一类里,反而是感到新奇地笑了笑,对旁边巫师打了个手势,
“让华府令太守之子瞧瞧。”
“在这里,什么才叫真正的权。”
巫师拿出随身携带的一盅陶罐,通体散发出阴寒的气息。
男子身形顿了顿,很快,他似乎是意识到了这是什么,转身就要跑。
一只枯瘦的手拽紧了他要逃离的手臂,陶罐里钻出一个比寻常昆虫更要大上几倍的甲虫,口中滋滋冒出毒液。
巫师将陶罐递近,仅仅只是使了个眼神,甲虫便一晃一晃地沿着男子的手臂爬了上去。
他不敢动弹,只能一边冒着冷汗,一边看着甲虫是怎样一步步地从他手臂爬上脖子,再从脖子上,滑过一道道冷汗,直至抵达他的天灵盖。
一阵奇异的感觉在头顶悬起。
像轻物触地,酥酥痒痒。
随后,先是麻麻的快感从头顶降下来,再是突如其来的猛烈痛感,使他来不及反应,身子便已经瘫软成一片,脊椎骨的酥痛刺激着大脑,在几秒后刹然歇去。
在场除了他以外的茶客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甲虫爬上男子的脑袋以后,用前足在他脑壳顶上钻了个洞,将双足探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