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哪里漏了水,水滴正在一滴一滴地落在稻草上,发出咚的响声。
岑明莺站了起来,走到那侍卫跟前去,拧了拧眉心,问:“何事?”
扑通——
侍卫见她走近,就把铁门给打开了。岑明莺越过了铁门,走了出去。
她有一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侍卫。后者只是面不改色地解释:“圣上要你过去。”
“圣上?”明明前段时间圣上还说把她押进诏狱审问,怎么这么快便变了卦?
莫非,圣上决定将连玉容的案子重新推一遍?
岑明莺一路提心吊胆地跟着侍卫来到了圣上跟前。周围不止他们几人,洛箫、李元和连清荷都在旁边站着,这殿内数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她下意识看了眼身上皱巴巴的襦裙,上面还有一层又一层的灰尘。岑明莺的脸红了一圈,暗暗捏紧了裙角。
圣上慢慢抬起目光,扫向她。
“连玉容的案子,朕会重新审判。”他的话虽冰冷,但岑明莺却从中品出了一些温度。
洛箫知道,圣上知晓他与李元计划杀死连玉容的真相。可圣上并不知晓,岑明莺在其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所以,此番让李元去告诉圣上,放出岑明莺,也是为了让他产生疑虑,心中摇摆不定。
自古君王疑心重,这燕国圣上也不例外。洛箫想,他便是会以为岑明莺不会是他们明面上卖出来的奸细,因此,他会网开一面。
整个殿内,只有岑明莺和连清荷不知真相,岑明莺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圣上,随后吞了吞口水,声音颤抖:“是。”
连清荷险些就将自己的想法公然说出来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面若冠玉的圣上,手都攥紧了。
“圣上。”她最终还是开了口,“这……这若不是这位娘子杀的连家主,又会是谁?她又为何会与慕容家主勾结?”
“放肆!”圣上冷冷看着连清荷,往日那些恩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后者下意识一滞,眼神都凝在了这里。
圣上以前从不会对她如此说话。
难道自从连玉容死后,圣上对他们连家也失去了忌惮?
“圣上……”她还是不死心。
谁知这一次圣上并没有那么好说话,他将茶盏狠狠搁在了地上,青筋迸出,眉眼间尽是隐忍的痕迹:“此事朕自有定夺,连爱妃,请你先退下,若是再擅自进入殿中听政,朕不介意将你禁足。”
这话语一出,近乎满堂皆惊。
谁不知道圣上平日里最宠爱的就是连清荷?不管是什么大事,都没有伤害过她,甚至都没有罚过她的俸禄。
这次,直接就是禁足了。
谁知道下次是什么,万一是赐毒酒呢?
连清荷颤抖着身子,慢慢伏了下去,声音极其低,她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是……”她的脚步缓缓向后挪移,霜降应了她的眼色,走了过来,挽住了她的一边肩膀,将她带了下去。
殿中恢复清静,只留下岑明莺那一双震惊诧异的双目。
皇宫内最不需要的就是真相。
洛箫会奉这句话为真理,然后,完完整整地给皇上送回去。
他含笑的眸子对上了岑明莺的,前者眼睛弯了弯,嘴唇开合两下,岑明莺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说。
——“恭喜出狱。”
*
燕国皇宫中种着许多棵遮天蔽日的榕树,此时秋季,树叶纷纷落在了地上,可是那粗壮的树干却无法消失。
几个黑衣人穿梭在这几棵榕树之间,身影矫捷。待到岑明莺那抹玫红色身影出现后,他们都先愣了愣,随后惊喜地相互告知。
安黎然曾经告诉他们,岑明莺身上有一根簪子,是七彩蝴蝶样状,若是她戴着,他们立马便可以分辨出来。
果然,安黎然并未说错。
“你去军营,告诉将军,我们找到了五公主,什么时候可以将她捉回去。”一个黑衣人貌似是首领,他指挥着身旁的另外一个黑衣人说。
那个黑衣人同意地点了点头。他迅速地转过身,在岑明莺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后,他才快速地跑了出去,沿着赤红色的宫墙,找准机会翻了出去。
一阵风吹来,撩起了他黑色的衣摆。
他一路疾跑,那风几乎都快将他的衣服吹散了。军营就在不远处矗立着,黑衣人速度加快,走近了军营。
里面居然还点着檀香,悠悠的味道钻进鼻腔里,黑衣人不由得身形一晃。他走近了坐在主座上的那个人。
“将军,属下找到五公主了。”他如实汇报。
“哦?”将军将手中把玩着的一把弯刀放在了桌案,一张冷峻的脸在灯火下明明灭灭。“在何处?”
“回将军,五公主就在燕国皇宫内,并且属下还打探到,三日后便是燕国皇宫中的典礼,到那时候,五公主定然会随着皇室一同出来,届时,只要属下去探探他们的必经之路,五公主便一定能够捉住!”
“好啊。”将军朝着他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黑衣人向将军告退,走出了军营。在一个转角处,他蓦然撞上了一个芋紫色身影,那人言笑晏晏地看着他,悠哉悠哉地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你是何人?”黑衣人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剑,剑锋冷冷地指着面前人。
那抹芋紫色身影微微一动,本就好看的笑容加深。
“听说你们要找五公主?”
黑衣人顿时戒备起来,这少年并非良善之辈!
谁知,少年看着黑衣人,给出了一个令他难以拒绝的条件:“这样吧,我告诉你五公主三日后回去哪里,怎么样?”
黑衣人抬起眉梢,“你为何帮我?对你会有什么好处?”
少年摇了摇头,墨发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摆着,从他的褐色袋子里竟然钻出了一条青绿色的毒蛇。
它吐着红色的信子,撕拉撕拉地对着黑衣人。少年笑笑,让它回去。
黑衣人吓得抖了抖,莫名退后了几步。
“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少年摊了摊手,一副无辜的神色,“我只是——想让五公主被你们抓走。仅此而已。”
黑衣人蹙起眉头,越拧越深。
“我和那五公主,是仇人。”他淡淡的说。
第57章
“仇人?”黑衣人本就蹙起的眉头越来越紧,他盯着少年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突然了然,他缓缓松开了紧皱的眉心。
“我知晓了。”他冷哼一声,挑起了半边眉梢,“小郎君,我曾经在五公主身边见过你,你与五公主关系甚是亲密。”
“所以——”黑衣人晃了晃脑袋,身上的黑色布料一
摇一摆,“你此次定是来向我打探军营密报,而并不是要同我合作。”
少年只是懒散地站在黑衣人面前,面不改色地听完他说的一番话,勾了勾唇,垂在身侧的手支在了下巴上。
“我从前同她亲密,是因为我有自己的目的。”他低垂着眼睛,黑衣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而这一回,是我计划收拢的时候。”
“不论你信与不信,这情报我终究会给到你。”少年笑眼弯弯,但黑衣人却不知他这灿烂笑容的背后,藏着的是什么诡谲。
话虽是他这么说没错,黑衣人完全可以选择信与不信。
无论如何,都先把这件事情给禀报了再说。
思及此,黑衣人也回以少年一个笑容,道:“好啊。”
*
“还有多久?”岑明莺缓缓掀开马车的帘子,小声地询问车夫。
“快了,娘子。”车夫又用马鞭狠狠一挥,马儿顿时跑得更快了一些。
马车一路穿梭于竹林小道之间,这马车上格外颠簸,岑明莺抓紧了身下的木板。
今日是燕国皇室中的典礼,但由于几日之前围猎场上发生的变故,圣上便先要求稳定国运,抚慰连家,故而此次是去静心寺焚香礼佛,敬告天地。
岑明莺用手撑着半边头,闭上了眼睛。此次李元一定要让她跟着来,好摆脱其眼线对于她的不必要的注视。
“吁——”车夫在帘子之外高呼了一声,马车随即停了下来,岑明莺不由得往前跌了一下。
她的身子险些整个碰到地面。岑明莺慌张地直起身子,直至用手捂住加速的心跳后,她才起身走了出去。
拉开帘子,外面的天光尽数倾洒下来,她被这强光闪到,下意识地合上了眼睛。
木湘比岑明莺先一步下马车,她将垫子放在马车旁边的地面上,扶着岑明莺一步步踩下来。
“娘子,我们到了。”木湘看向岑明莺,示意她看一看不远处的寺庙。
许多杂乱的树叶枝干都在这里交织,日光只能透过这些,落下一地斑驳。而那座静心寺则安安静静地坐落在被他们掩盖的地方。
佛寺映射着太阳投下来的光束,显得闪满金光。它被建得十分高大,能够看得出来,建设它的人明显花了不少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