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郎胸中一阵闷痛,又呕出一口水来……
宋录事垂下眸子,唇角微扬,一脸释然。他步履轻松地走到岸边,向几条客船打听着:“船家,去安陵县的船,几时开船?”
黄录事跟在魏修晏后边,想起方才魏修晏对蓁郎那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偷偷打了自己的嘴巴几下。
他心中暗骂道,叫你乱讲!还与他们说少卿与黎世子有问题,方才这模样,这明明就是个纯男人!幸好子谦出言救你,否则,断送前程的怕就是你自己了!
纯男人魏修晏则未曾发现这一切,他迎着雨后初晴的日光,阔步沉沉上了客船,举目远眺着安陵县的方向。
浮云散去后的日头,落在他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片温柔又熠熠的华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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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杜时笙眼见着就要控制不住泪珠儿,听见铺门口有人叫自己,急忙借着由子出了雅间。
转身之际,她连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她慢吞吞地走到铺门口,边走边调整着面上的神色,待到了铺门口,见到阿昌,已然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了,就是眼圈仍有些发红。
阿昌看着她红红的眼圈,微微一怔,随即又懂了。
杜娘子这怕是思念阿郎了吧!戏园子里演的那些小郎君小娘子们,分别一下都要死要活。幸而,我带来了阿郎的信物,杜娘子必是能欢喜一场。
阿昌赶紧将那泥塑小兔拿出,只是,在手中握得久了,沾上了些许汗意,他又忙在衣襟上擦了擦。他一边擦,一边暗道,阿郎怎的如此不知风雅,竟然连个锦盒都不曾拿。
“杜娘子,这是我家阿郎让仆给娘子送来的。”阿昌将那泥塑小兔双手奉上。
自他一拿出,杜时笙便认出了这泥塑小兔,一双秀目一直盯着它看。现下,听见阿昌说,是魏修晏让他送给自己,她更加惊讶了。
这小兔她见过,是清明灯会时,那位卖琉璃兔子灯的郎君售卖的,与自己所买的那只是一对。当时,自己只买了那一只回来,那郎君还笑言,说不定日后,会是一段缘分也未可知。没想到,这只竟被他买了去。
杜时笙眸光涌动,一股莫名的热流,自心底涌出,迅速破土弥漫开来,难道,这当真是宿命,是缘分?
她顾不得这小兔上是否还有阿昌的汗,连忙接了过来,翻过它圆胖的身子一看,底座上果真有几个蝇头小字——不离不弃。
她原以为,昨日,便是结局了。未曾想,他却并没有放弃。
那股热流瞬间涌到她的眼眸,本来就红着的眼圈更红了,一片华光氤氲了眼前的小兔子,让它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白球。
“魏郎君,可带了什么话来?”她低着头,勉强压抑住哽咽的声音,问阿昌。
第96章
杜娘子问阿郎可有带话儿,阿昌点了点头。
而后,他却忽然懵了,阿郎让带的是什么话来着?
阿昌想了半晌,怎生也想不起来了。杜时笙一双泪眼,看得他沮丧加慌乱。再加之,被万琮衍盘问了一路,早已有些头昏脑胀,一时间,阿昌竟然无论如何,也想不起阿郎带的那句话了!
“有……有话……”阿昌结结巴巴地答道。
本以为自己做了回鹊桥信使,阿郎回来,定要奖赏他。可现下倒好,先是把杜娘子惹哭了,而后又忘记了阿郎的口信,回去不领罚才怪。
阿昌有些垂头丧气。
“嗯。”杜时笙稳了稳心神,点头应道。
他会说什么?她心中一阵悸动,一颗心儿,砰砰跳着,犹如晨钟暮鼓般响亮。
谁知,等了半天,阿昌也不答话。杜时笙只好将眼眶中的眼泪强憋回去,才抬起头来,看着阿昌,又问道:“魏郎君,带的是什么话?”
阿昌急了,张口结舌,面红耳赤,抓耳挠腮着。
他忽地瞧见小馆里有客人在吃饭,犹如神助,说道:“就是……就是什么鲤鱼什么的……阿郎许是要吃鲤鱼吧!”
杜时笙原本正眸光温柔地看着泥塑小兔子,听到阿昌说魏修晏要吃鲤鱼,一脸疑惑地抬头看着阿昌。
啥,吃鲤鱼?这也是能吃的吗?魏郎君这官身怕不是不想要了吧!①
阿昌见杜时笙震惊的神色,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了嘴,又四下看看,见没人在意,方出了口气。
“确实是鲤鱼是什么的……仆也不知阿郎是什么意思。”阿昌挠了挠头,急得满头大汗。
杜时笙转了转眸子,忽地杏腮微红,眼底又泛起华光一片。
她梨涡浅浅地对阿昌说道:“儿知晓了,辛苦阿昌跑这一趟。”
说罢,她还唤来巧环,拿了几袋用纸袋子包裹的小零嘴儿出来,交给阿昌,笑道:“这是儿铺里新出的零食猫耳朵,阿昌带回府里去给大伙儿尝一尝吧。”
方才还又急又愧的阿昌,见此时忽地峰回路转,还白白得了几袋零食,当即欢喜异常,连连道谢:“多谢杜娘子!多谢杜娘子!”
闻着纸袋子里,隐隐透出的猫耳朵的油香味儿,阿昌欢天喜地地回了马车上。
一直在马车里仔细观察现场情况的万琮衍,好不容易等到阿昌回来。见阿昌笑得灿烂,他便知,阿昌是已完成了魏修晏交与的任务,急忙问道:“那小娘子怎么说啊?”
阿昌看着一个个微卷的,圆圆的猫耳朵,笑答:“杜娘子说知晓了。”
万琮衍追问道:“那小娘子可有带什么话给咱们阿郎?”
阿昌抬头看着万琮衍一脸好奇的模样,呆了一呆,支支吾吾道:“没……没说,万尚书。”
万琮衍撂下脸来,这个小阿昌看似聪明伶俐,关键时刻当真不中用。看来,还是改天自己亲自去把把关吧!
随即,他闻到一阵似有似无的香味儿,从阿昌怀里的油纸袋子中传出,那味道又甜又香,勾得人口水都要流出来。
“那是什么?”万琮衍好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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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小馆里,杜时笙紧紧握住那只写着“不离不弃”的泥塑小兔,又回了雅间中。
见崇永已又吃了一个猪蹄,杜时笙也不觉他饭量大,倒觉这崇郎君甚是捧场。能得这样一个捧场的食客,实是自己的大幸。
见韩言笑眯眯地吃着香肠,又觉这老翁着实可爱。不恼当初自己冲撞于他,还与她成了朋友,还时常来自己的小馆捧场,还对自己那拿不出手的画技颇为推崇。
现下,他二人既有难处,自己又怎能不肝脑涂地帮上一帮呢?
她笑容满面道:“崇郎君,韩公,待儿得空,马上便去与儿的胡人朋友商议,尽快让他与宗司祭言语一下。”
崇永拱手道:“多谢小娘子相助。”
韩公则是捋须而笑。
他平日性情古怪,看不惯之人,连正眼都不想瞧上一瞧。然而,能入得了他的眼的,必是会经常挂念在心上,比如崇永,比如杜时笙,比如——何青。
韩言想起此前心中那个突发奇想的念头,对杜时笙笑道:“杜娘子,最近可见过仲颖?老夫瞧着,这菜单子的字迹,似与仲颖有所不同? ”
杜时笙瞧了一眼菜单子,面上绯红一片。
那是他写的,他来了便要写菜单子,仿佛知道自己要忙起来一般,一口气写了好几张放在铺里。
然而,这被韩言瞧在眼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意味了。他想,看杜娘子这反应,仲颖有戏。
崇永眼神敏锐,又在大理寺任职了许多年,早就练就了一番明察秋毫的技能。
方才,他自是瞥见了杜时笙那黯然神伤的神情,似是就在韩公说完魏少卿那案子之后。
原本,他还以为这小娘子是被这案子牵连过,被提及了伤心事才会如此。谁知,方才去见了门口那人之后,回来便是粉面桃腮,春风拂面的模样。
她手中紧紧握着的,也不知是个什么物件,但见她唇角抑制不住的笑意和眼角眉梢的娇羞,怕是个定情信物吧!
崇永摇摇头,韩公此番,怕是错点鸳鸯喽!
只是……
方才这小娘子所见之人,是魏府的阿昌。这菜单子的字迹,也几乎与魏修晏一样。那副冷冰冰的性子,竟能给这小馆写菜单子!难道,她的情郎,竟是魏修晏吗?
思及此处,崇永眸色一沉。幸而,自己方才未曾透露半点鸿胪寺的内情。
杜时笙虽是与韩言二人说着话,但心里,又总是不自觉想着魏修晏带来的那句话。
是以,她对韩言的神色也未做过多解读,听见韩言提起何青,她便笑道:“儿还与何郎君相约,六月初六去迟云书肆一遭。”
韩言闻言微微一怔,顿了顿说道:“六月初六?这一日是晒书节,仲颖难道约小娘子上门一起搬书晒书不成?”
这个仲颖,着实不通得很,难怪到现在都未曾议亲。
“并不是。”杜时笙摇了摇头,笑道,“儿在清明节灯会上,曾在一位泥塑的摊主那里,买过泥塑。谁知,后来却无意间丢失了,找了许久也未曾找到。但儿又实在是喜欢,便想着再买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