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反握住涂娘子的双手,笑道:“儿多谢娘子厚爱。儿今日便去那当铺打探一番,若当真是这掌柜搞的鬼,儿便去寻娘子,来给儿出头!”
涂娘子颔首,说道:“妹子思虑周全,便按照杜家妹子的说法做吧。”
随即,她又叮嘱道:“切不可吃亏,若是受了委屈,也来找儿为你出头!”
“嗯。”杜时笙心中一暖,点头应了。
二人又闲聊几句,涂娘子便要告辞。
“要到家中大郎吃奶的时辰了,儿须得赶回去才是,改日再来与杜娘子说话。”涂娘子颇有些不舍,但心中却也惦记着大郎,便唤了翠缕准备回家。
翠缕已先行出了铺子,去自家马车叫上几位仆婢,依然拿了锦被回来给涂娘子披上。
杜时笙抱着那金丝楠木小匣,目送着这一大团锦被上了车。姚府的小厮便一挥鞭,驾着马车四平八稳的离开了。
杜时笙看着手中的楠木小匣,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涂娘子此前形销骨立,面如死灰的模样,与现下满面幸福,言笑晏晏的模样相比,简直天差地别。而自己随手的一个善举,居然种了善因,如今,又使自己得了这样的善果。这当真是宿命吗?
“哎呀!金黄豹你是不是偷吃狗粮了!昨日魏郎君刚送来的狗粮,怎的少了这么多?”这时,阿泰的一声惊呼从铺里传出来。
由于他语调着实惊诧,将杜时笙和巧环都惊动了。
她二人也凑过来,瞧了瞧剩下
半袋子的狗粮,面面相觑。
巧环蹲下身来,单手将胖乎乎的金黄豹托起,在手里掂了掂,奇道:“也没比昨日重多少。”
金黄豹还道是什么好事,在她手中又是摇尾又是蹬腿儿。
杜时笙对着放置狗粮的架子看了半晌,惊叹道:“这架子足有一人高,金黄豹当真能够的到吗?”
这若是都能跳上去,怕不是个猴子转世吧。
巧环也看了看架子上的狗粮,奇怪道:“今晨我喂金黄豹时,便就剩下这么多了。”
杜时笙心道奇怪,又仔细检查了下货架,也未曾见到任何异常。
她心下狐疑地向金黄豹望去,金黄豹四仰八叉躺在巧环怀中,乜斜着眼睛看着他们几人,似是在嘲讽他们一般。
“晚上看好他,先看看这馋狗,是不是夜里偷偷来偷食吃。”杜时笙用手指戳了戳金黄豹的胖肚子,对阿泰道。
昨日的烤猪肘,让杜时笙十分有成就感,是以,她今日便临时加了一道烤猪肘。
那个黄泥垒的简易烤炉,着实是有了用武之地。烤猪肘出炉便继续烤蛋挞,蛋挞熟了便接着烤猪肘。
客人们对于这两样菜肴的热情,使得后院的温度,达到了这个夏天的顶峰。金黄豹伸着舌头,一溜烟儿跑到了小馆门口趴着。
这时,来了两位衣冠楚楚,气度非凡的客人。
两人皆是年过不惑,一位眉目疏朗,笑容可鞠,一进门便扫视了一回铺中众人。另一位瘦高清俊,容止款款,一头半白的头发,更是为他出尘的气质增加了神秘感。
两位帅大叔。杜时笙在心中,默默给这两位客人下了定义,她又忍不住瞧了两眼,好似又觉十分面善,却想不起到底在何处见过。
这时,巧环唤她:“小娘子,这烤鲜桃花糕我不知要怎样做。请小娘子快来教我一遍吧!”
她便不再细想,回了厨房去教巧环做吃食。
阿泰例行上前去接待客人。
谁知,那一脸笑的帅大叔接过菜单子,却连看也没看,笑眯眯对着阿泰问道:“你们掌柜娘子可在铺里?”
“客人识得我们小娘子?”阿泰以为是杜时笙的熟人来了。
笑脸大叔默了默,又笑道:“额……还是请掌柜娘子来点餐吧!”
阿泰拍了下胸脯,笑道:“我们小娘子正在厨里忙活着,我来便行啦!”
笑脸大叔无语。
“有些菜肴,并不在菜单上,某想请掌柜娘子出来瞧瞧,是不是能做得出。”瘦高大叔解释道。
“好,二位客人请等等。”这次,阿泰很痛快。
笑脸大叔对着瘦高大叔满意地点了点头,算是没白白带你来。
杜时笙一听帅大叔点名要自己点菜,欣然应允,拿了帕子一边走一边擦着手上的奶油,来了前厅。
“二位客人,想吃些什么菜肴啊?若是菜单子上没有,可以说与儿听听,若是厨下有现成的食材,定然可以给客人做来尝尝。”杜时笙笑道。
笑脸大叔自杜时笙从厨房出来,便一直盯着她笑,待她走近,更是笑眯眯瞧着她。还一边笑着,一边点头,半晌,他又低下头,自顾自喜滋滋地喝了口饮子,摇头晃脑地嘀咕着:“真不错!真不错!”
杜时笙见他行为举止似有异常,心道,难不成是病了?她又向瘦高大叔看去。
瘦高大叔倒是十分正常,淡笑着,对她微微颔首,问道:“小娘子铺里,可有冷淘和乌梅饮子么?”
杜时笙暗赞,五花八门的菜肴中,就点了这两样,识货啊!
她随即笑吟吟道:“郎君好会选,今日新到的青州贡椒,做成椒麻油拌冷淘,又辣又香。”
笑脸大叔惊讶,说道:“掌柜食肆里,竟然用贡椒?”
杜时笙点头,笑道:“贡椒可是宝贝,有飶其香,邦家之光。有椒其馨,胡考之宁①。儿这厨下,也能沾沾馨香和喜气儿。”
她说得有趣,笑脸大叔和瘦高大叔都跟着笑了。
这时,清欢小馆门口,一个用破布遮了半张脸的癞头乞丐,从门口经过。他还贼兮兮地向铺里张望着,似是要乞讨。
还不等阿泰出来打发他,在门口打瞌睡的金黄豹突地跳将起来,对着他“汪汪”吼了几嗓子。
那癞头乞丐甚是胆小,被吓得一哆嗦,急忙四下瞧了瞧,缩着脖子溜走了。他那只被破布遮住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闪而过的,极为狠毒的眼神。
第101章
听到杜时笙说贡椒,笑脸大叔赶紧笑容满面道:“贡椒也有多子多福之意。”
椒聊之实,蕃衍盈升。彼其之子,硕大无朋①。
杜时笙一顿,看见笑脸大叔一脸的慈爱和希冀,想到这表情,似乎在唐娘子的阿姊面上,也曾瞧见过。那次,还是唐家阿姊去安宁寺求子之时。
杜时笙抿嘴一笑,这怕也是个求子心切的吧!这般年纪还如此有心有力,真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啊。
她瞧他衣冠虽是低调,却质感极高,便笑着对笑脸大叔说道:“郎君不妨用贡椒涂个墙试试!”
这话一出,两位大叔怔愣片刻,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脸大叔还说:“好!这个法子好!到时……某定然做主,出钱涂了这个墙!”
他笑得颇为欣慰,但杜时笙却似乎看见,瘦高大叔白了他一眼,待她仔细去看,却又见瘦高大叔一次严谨模样,对杜时笙道:“小娘子,为何要选青州的贡椒?”
杜时笙笑眯眯道:“不瞒郎君,郎君所点的冷淘和乌梅饮子,皆是先慈传授的秘方。先慈是青州人,烹饪菜肴之时,常用青州贡椒。儿也是以此作一个念想。不过,儿可保证,二位郎君尝过之后,怕是要常来的。”
瘦高大叔默了默,面上闪过一丝怔然,复又微微一笑,直视杜时笙的眸子,点头道:“劳烦娘子按照先慈做法,给某二人,做个椒麻油冷淘尝尝。”
“对对对!他便是青州人,这口味甚合他意。往后啊,定然常来!”笑脸大叔及时插话。
他笑了半晌,好似有些笑饿了,嗅了嗅鼻子,问道:“杜娘子,这是什么香味?”
杜时笙不解,也跟着嗅了嗅,闻到了自己手上的奶油味,笑道:“这是奶油味,儿正在做“桃之夭夭”,郎君不妨尝上一尝?”
“桃之夭夭?这是什么菜肴?”笑脸大叔有些好奇,对着杜时笙又是一阵慈爱的笑容。
直笑得杜时笙有些发慌,忙答道:“是一种烤制的鲜桃果酱花糕。”
这是杜时笙方才突发奇想,鼓捣了一炉果酱派。至于为何要做鲜桃派,自然是,她想到了安陵县那漫山遍野的桃树,便有些馋桃子酱了。
“好,来一份尝尝!”笑脸大叔爽快同意。
他兴许是被这味道勾起了馋虫,拿过菜单认真看了起来。
谁知,他方扫了两眼,便瞪大了一双桃花眼,对着瘦高大叔惊道:“这,这,这……务观,你快瞧瞧这菜单!”
瘦高大叔表情淡淡,大长腿在桌下动了一下,镇静问道:“瞧什么?”
笑脸大叔龇牙咧嘴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腿,待他面色恢复了一些,一字一顿道:“这——定然都很好吃!”
“嗯。”瘦高大叔满意地颔首。
“……金屋藏娇、花好月圆、百年好合、开枝散叶、早生贵子!这几样便可以,务观,你可要再点些别的?”笑脸大叔大手一挥,甚是大气地点了几样名字喜气洋洋的菜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