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让他先看看,有个盼头也成啊!
杜时笙却摇了摇头,笑道:“这是儿在郎君来时,方开始烹制的花糕,郎君且再等等。”
万琮衍只得认命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几道素菜却意外的甚是美味。清淡鲜美,清甜可口,颇有夏天的韵味。
尤其是“开枝散叶”的葵菜汤里,若是细细捞捞汤底,还能捞到炖的又嫩又烂,入口即化的鲫鱼肉。
啧啧,真没想到,侄媳妇儿竟还有这般厨艺。看来,和清将来是个有口福之人喽!
因此,虽是没什么油水,万琮衍却也是吃了两大碗饭。
“务观,你怎的只吃冷淘,多吃些菜。”万琮衍不想一人独占了这美味,劝着只知闷头吃冷淘的宋成和。
宋成和却不为所动,默不作声地,将一碗冷淘一口气吃了个干净。
这味道,他念了十几年了。蕙娘所做,府中庖厨所做,皆不如她。却不想,这十几年后,竟在阿蓉这里,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味道。
她去了秦州,让佟三给自己捎话儿。她与自己,身份有别,不想再拖累自己。此后余生,会带着阿蓉找个安静的地方过活,不想再与往日之事有任何牵连。
宋成和与她一起长大,自是明白,她说这话,便是与自己诀别。他便如从前一样,顺了她的意,不曾打扰她。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在临终之时,也未曾将阿蓉托付于他。
难道,自己心中所念,掩盖的那般好,竟也被她知晓了……
宋成和喝了一口味道熟悉的乌梅饮子,微微叹了口气。
这时,一位身量不高,身着酱色圆领袍服,身材微胖的中年郎君也进了食肆。
他一来,金黄豹便“汪汪”叫个不停。
万琮衍和宋成和被金黄豹的叫声吸引,向门口张望过去。一见这小胖狗,二人皆是心领神会地笑了。
万琮衍从阿昌处已得知这小狗之事,而宋成和,自也有他的眼线告知他。但他二人却并不知道对方也知晓此事,皆是颇为得意地彼此笑着,等对方求自己开口,说这个故事。
阿泰见这二位贵客,眼神你来我往,心下觉得,这两位大叔,当真有些古怪啊。
他再看那位新来的客人,秃眉小眼,贼溜溜的目光和两腮的横肉,心道,他怎么来了?
安排那人落坐之后,阿泰正打算去知会一下小娘子,却见杜时笙端着一盘散发着浓郁的奶香味,烤的金灿灿,油亮亮的长条形饼子,走出了厨房。
阿泰吸了吸鼻子,心内暗喜,打烊后,可以央着小娘子,也给他们几个做来尝尝了。
“二位郎君,桃之夭夭请慢用。”杜时笙笑眯眯地对万琮衍和宋成和说道。
那位方进了铺子的中年郎君,闻到这香气,连忙向宋、万二人这桌张望过来,模样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甚是不雅。
谁知,这一望,恰巧与杜时笙四目相撞。
只见他二人,一人怔愣半晌,随即惊诧不已。一人面色不变,心内却冷笑道,未曾去找你,你反倒找上门来了!
原来,这秃眉小眼的中年郎君,正是德胜当铺的孟掌柜。
杜时笙心中冷笑,我正准备今日杀到你当铺,没想到,你倒是先来了,看我怎么与你分说!
杜时笙换作一脸春风拂面的笑容,走到孟掌柜桌边,和煦道:“孟掌柜今日竟得闲来了小馆,当真是稀客。”
万琮衍看着杜时笙的样子,心道,这侄媳妇儿甚是会做生意,见到这般面目可憎之人,也能笑得如此灿然,似乎,比见了我与务观还热络些。
思及此处,他还抬眼看了看宋成和,挑了挑眉,虽说这些年来,务观头发白了许多,可这风度气质,不减当年啊……
“哎呦,噗,噗!”他想得太过认真,被刚烤出来的鲜桃派,烫到了手指,连忙对着手指吹个不停。
宋成和不理会他,默默瞧着杜时笙招待孟掌柜。
“孟掌柜,许久未见啊!”杜时笙笑眯眯地对孟掌柜说道。
正自狐疑的孟掌柜定睛打量杜时笙一番,问道:“娘子是……”
原来,他此前两次见到杜时笙时,杜时笙皆装扮朴素,又面色疲惫苍白,与现下此般光彩照人的模样相比,有如云泥,他只觉得眼熟,思忖半晌也未曾想起杜时笙是谁。
现下,他听见杜时笙主动与他打招呼,表情凝滞了一瞬,而后,身型竟有些瑟缩,显是认出了杜时笙来,起身便要走。
杜时笙见他要走,自然不肯罢休,忙给阿泰使了个眼色。
阿泰上前去扶住孟掌柜的手臂,说道:“掌柜别走,且尝尝铺子里新的菜色,煎烤蒸炸,样样齐全!今日价格还十分便宜。”
说着,阿泰不容孟掌柜分说,便将他又按到了桌旁,给他拿了菜单上来。
“孟掌柜想点什么菜色?”杜时笙梨涡更深。
孟掌柜见脱身不得,只好作罢。
转而,想起今日自己来清欢小馆的目的,孟掌柜一双小眼滴溜溜一转,便换了一副神情,大模大样问道:“我听人说铺子里有一种桃子,桃身有字?”
原来是奔着桃子来的。
杜时笙拿着菜单笑道:“这桃子原是不多,现下这一批,也只剩下几只儿铺里自留的了。”
“那便是没了?”孟掌柜面上尽是失望。
杜时笙眸子一转,又道:“若是别人来,自然是没有了,但若是孟掌柜,儿必要将自留的拿出给孟掌柜才是。”
孟掌柜见峰回路转,立时换上惯常的假笑,问道:“这桃子如何售卖?我要一筐,还请娘子给个好价钱。”
“儿这桃子,是酬谢客人的赠品,凡消费满一贯钱的客人,便可得桃子一只。”杜时笙慢条斯理地说道。
孟掌柜立时提高了公鸭嗓,嚷道:“什么?一贯钱?这怕不是抢钱吧!”
他声音聒噪难听,引得周围食客皆向他这边张望。
万琮衍和宋成和交换了一个眼神,万琮衍面上的神情,似是在说,若是有人敢为难侄媳妇儿,必要拔刀相向才行。
宋成和却微微摇了摇头。万琮衍见他面带微笑,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便又按捺住了。
杜时笙也不着恼,看着他跳脚的模样心下暗爽,面上笑意更浓,道:“孟掌柜来的不巧,原本只需消费五百文的。现下这桃子着实稀缺了,是以,一贯钱还是要的。”
孟掌柜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感觉这规矩似是在针对自己,但又没有证据。
正在他犹豫间,杜时笙又说:“这一贯钱是饭钱,桃子是相赠的。孟掌柜在这吃了一贯钱的饭菜,再白白得一只桃子,实则是好事一桩啊。”
孟掌柜翻了一个白眼,正要与她谈价,杜时笙又接着叹道:“儿也实在没有法子,那几位皆是熟客,已然付过定金了。若是儿不能兑现,是要双倍赔偿客人的定金的。这一贯钱,五百文是铺里原来的规矩,另外五百文,就是赔偿客人的定金的。再者,咱们经商之人,必是以诚为本,儿虽然是小商户,却也不能自轻自贱,失了诚信。”
没错,这些客人就是孙阿婆、小五儿、隔壁赵阿翁二老……早就说定了要送他们的,这情谊,五百文都算少了,杜时笙在心里盘算着。
她这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却又一语双关,将孟掌柜气个半死。他本就是个雁过拔毛的性子,现下要为了一只桃子花费一贯钱,当真是天方夜谭。
他气鼓鼓起身便要走。
可这时,忽地一个声音又在他耳边回荡:“若是那桃子当真那般稀罕,某便不与你计较假《墨竹图》一事了!”
第103章
几个月前,孟掌柜将“偶然得来”的一幅前朝贺同的《墨竹图》,拿
去奉承凌王府的王管事。谁知,却被王管事发觉,这画竟是仿的!
结果,马屁拍在马脚上的孟掌柜,只得又拿些银子和宝贝去“弥补”自己的过失。否则,日后再有苦主找上自己,自己要如何解决这些麻烦?
现下,这桃子也是自己在王管事面前夸下的海口,孟掌柜真是有苦只能往肚子里咽。
这两件事,恰巧皆与杜时笙有关。
孟掌柜抬眼狠狠瞪了她一眼,只觉她笑眯眯的模样甚是可恶。一时间,他本来就不白的面皮变作了酱紫色,心中将杜时笙骂个狗血淋头。
但他又没有法子,只得默默忍下,放低姿态,与杜时笙笑道:“众人皆道小娘子食肆美味,我本来也是要尝尝的。”
杜时笙心道,那便有好戏看了,她眸子一转,对孟掌柜继续道:“孟掌柜,咱们也算是相识。想当初,也是承蒙掌柜不弃,儿方当了镯子,有了这开小馆的本钱。今日铺里的几样荤菜,便都给掌柜价格上让一成!”
一听到“镯子”,孟掌柜原本是有些心虚,但听得她峰回路转,要给自己便宜一成,他那双绿豆小眼便立时晶晶亮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