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探子竟然与她有过节!魏修晏心头一惊,神色蓦地紧张起来。
“送拜帖之人你可见过?”魏修晏语气有些焦急。
“没,没见过。”阿昌茫然地摇了摇头。
魏修晏眉头紧蹙,神色变幻莫定。这到底是何人?是敌,还是友?
他不仅知晓自己回了城,又知晓自己在查災戎探子一事,或许,还知晓了她……
可现下,他已无暇顾及这个,当前最让他忧心的一点是,她可能有危险。这画像在她家里被盗,若是那个张六郎知晓了災戎探子的身份,那她岂不是……
魏修晏指尖冰凉,紧皱的眉头一直未曾松懈。
“你去叫长寿过来。”魏修晏收好画像,吩咐阿昌道。
见阿郎神色忽的这般严肃,又要叫长寿来,阿昌心下有些委屈。阿郎的心思啊,当真是难猜。明明吃饭时还好好的,现下怎的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方才自诩鹊桥小信使的他,微微有些灰心地去找长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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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由于连日的小雨和低垂的乌云,永和坊内一片雾气朦胧。砖檐上垂坠的水滴,忽地被一阵马鸣萧萧震落在地。一辆马车,踏着一地的湿润,停在了孙宅门外。
“长寿,你怎的来了?”
正准备出门的杜时笙和巧环,一打开院门,便瞧见头戴一个斗笠的长寿,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车前面。
“杜娘子,我还道要迟了呢!一路紧赶慢赶,就怕小娘子和巧环已出了门去。”长寿勉强从斗笠下,露出一个笑脸。
“长寿,你这是……”
杜时笙有些迷糊,瞧长寿这模样,是来接自己的。可是,他为何要接自己?
“杜娘子,过些日子是辛斋日①。太夫人有意请小娘子做一桌斋宴,以求辛天君庇佑。特地命我这些时日与娘子商
议商议。”
相比于杜时笙的惊讶,长寿倒是十分坦然。他自自然然的说着,只是面颊被斗笠遮去了一半。
原来是为了辛斋日。
杜时笙抿唇一笑,没想到魏府太夫人的一句话,下人竟这般卖力。
“长寿,辛斋日是六月二十五,还有些时日。你何必一大早便来,待白日里,你何时得空,何时来小馆找我便是。”
长寿赶忙摆手,结巴道:“太夫人,十分……重视辛斋日。仆活计又多,只有早晚……早晚才有功夫与杜娘子商议一番,这些日子,仆早晚来接送杜娘子。咱们路上一同商议,可好?”
这话听着有些牵强,杜时笙和巧环对视了一眼。但因长寿一向十分老实诚恳,她们倒也不疑有他。
杜时笙想着,一桌斋宴也无须商议多久,不若先就上车再说吧。
待她二人坐定,长寿一扬鞭,马车便“嘚嘚嘚”地向顺德坊驶去,平稳又踏实。
“小娘子,有马车的感觉真好!”巧环由衷地感叹道。
自魏郎君离开京城,她已经许久,未曾坐过马车了。
杜时笙抿唇笑了笑,土豪的生活,怎能不好。不过,现下她手头宽裕了,也是该置办个交通工具了。日后,阿泰和巧环偶尔去买货送货,也能有个驮物的,能省去不少力气。
“不如,咱们买头驴子吧!”杜时笙建议道。
“好啊,小娘子!我前几日去胡三哥那,还见到他新买的骡子了,干起活来,很是管用!”巧环十分赞同。
杜时笙点了点头,将此事提上了日程。
“长寿,太夫人平日里喜欢什么斋菜?”杜时笙没忘长寿方才所说的辛斋宴,隔着帘子问长寿。
谁知,马车却忽然晃动了一下,巧环连忙扶住杜时笙。幸好,这晃动幅度不是很大,二人都不曾有磕碰。
“哎——哎呦!你这马儿今日怎的这般不听话!”长寿的声音传了过来。
马车晃了一会儿,又平稳起来,长寿隔着帘子说道:“杜娘子,今日这马好似有些惊了,不大听话。仆须得仔细看这些,莫要惊到娘子。”
言外之意,着实是没功夫与娘子说话了。
杜时笙双臂轻轻相扣,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第120章
几人一路无话,不多时便到了清欢小馆。
杜时笙留长寿在小馆里喝饮子,顺便说一说辛斋宴之事,长寿却摇了摇头:“杜娘子,仆还要回府去搬东西,多谢杜娘子好意。”
“一大早搬什么啊?”巧环好奇问道。
因着魏修晏总是在打烊后来小馆里吃饭,又总是与小娘子两个说说笑笑许久,她与长寿两个被遗忘的人,自然就相熟一些。是以,她随口就问了出来。
“刚巧遇上急事了,要给府里两个护卫搬点东西。”长寿性子直些,也是想也不想便直接答了。
杜时笙点了点头,便不再留他。
“小娘子,食肆打烊后,仆再来送小娘子回永和坊,小娘子一定要等着仆。”
长寿一扬鞭,急急忙忙驾着马车又走了。
“长寿,不必——”
杜时笙唤他的声音,被马蹄声完全淹没了。
看着马车又快又稳地驶远了,巧环笑道:“这马儿,现下倒是挺听话。”
杜时笙眉头微微耸动,问巧环道:“你有没有发现,这马车好似不是平日里那一辆?”
巧环又仔细看了看那辆朴素的近乎简陋的马车,点头道:“的确不一样,许是因为要搬东西吧,便换了一辆普通马车。”
杜时笙深觉有理,笑着对巧环说:“小丫头,现下心思越来越细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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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办好了?”魏修晏问刚刚回府的长寿。
长寿点了点头,回道:“阿郎,仆已将杜娘子送到了小馆里,还说这几日,仆都要去接送杜娘子。”
魏修晏颔首,微微放心来。
“可是,杜娘子总是要问辛斋宴的事情,仆不知该怎么回答。”长寿搔了搔头,有些为难。
这便是他派长寿去的原因。长寿老实,所说之话,她必然不会多想,事实也证明,她的确是信了。
可是,长寿的疑问该如何解决?
魏修晏略一沉吟,说道:“杜娘子若是说了什么菜肴,你便回答,要回府禀明太夫人。第二日,你再回杜娘子,说太夫人挑剔,想再看看其他菜肴。”
“好。”长寿不情不愿地答道。
这不是在折腾杜娘子吗?若是日后杜娘子知晓了,当真不会恼阿郎吗?
长寿偷偷觑着魏修晏,没想到阿郎如此正派的人,竟然也会骗女郎,都怪现下的话本子写的太过出格!把年轻的小郎君们都教坏了。
“把这个也交给杜娘子,便说是我托人从安陵县带回来的手信。”
魏修晏拿过一个金丝楠木小匣,交给长寿。
“是,阿郎!”长寿小心翼翼接了。
这才像话,送些小物件给杜娘子,她定然能高兴一番,长寿想着。
果然,一听到魏修晏有手信送给自己,杜娘子的面上,便露出了微笑。
食肆打烊后,连长寿请她和巧环上马车,她都不曾推辞。
“小娘子,这匣子里是什么啊?”
二人在马车里坐定,巧环便好奇地凑到杜时笙身旁,盯着金丝楠木小匣子看。
杜时笙摇了摇头,心中也是一片狐疑。
她顾不得再与长寿讨论辛斋宴一事,赶忙打开了那只小匣。
只见,里面放着一把精致小巧的扇子,红木色的扇柄,上面刻着一株兰草。扇骨和扇面也皆是红木色,其上也刻有与扇柄一脉相承的兰草花样。
只是,细瞧之下,杜时笙竟发现,这扇子与普通扇子有所不同,扇柄和扇面竟是一体的,根本无法打开!
她更加好奇,伸手将扇子从小匣中拿了出来。
嚯,入手沉甸甸,杜时笙忍不住用手掂了两下。
“这扇子好奇怪啊!好像不是木头做的。”巧环在一旁歪着头说道。
杜时笙握了握触手冰凉的小扇,说道:“这扇子是铁打的,根本打不开。”
巧环睁圆了眼睛,问道:“魏郎君为何,要送小娘子一把铁扇子啊?”
杜时笙盯着这铁扇,眸光深幽,这若是个寻常物件,他大可等到能露面之后,再拿给自己。现下,他这般急着送来,定然是有什么深意……
杜时笙的眸光,细细在铁扇上扫了一圈,只见这铁扇刚好与她的手掌一般长。她握住铁扇后,拇指在扇骨上微微摩挲,便摸到了一块光滑平整的凸起之处,她好奇地轻轻一按,便见一把寒光四射的小匕首,弹了出来。
“匕首!”巧环惊呼道,“魏郎君为何要送一把匕首给小娘子?”
杜时笙不答,她又向小匣子中看去,果然,看见匣底有一张极小的字条,她连忙拿出字条查看。
“偶得一卦,既济卦,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①。望卿未雨绸缪。
——晏书”
是魏修晏的字迹,不如上一封“家书”工整,可见,写字之人的心绪应当是有些烦躁不安。